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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这样必然是撕心裂肺的痛。
但是安生恍若没有了知觉，他仰着面，微微抬起头，看着方才光玉堂踏着的那堵墙。
所有人的动作在他眼中都放慢了数十倍一样，他看见本被他护在身后的那些黑衣护卫一个个怒目圆睁，青筋暴起，越过他，去杀敌。
他看见被茯苓费劲全力按住，但是竟然拖着茯苓的身躯，还在一步步走过来的小德子，看见他眼角的一滴泪水，飞起，散落。
他看见小德子身后，面容悲切的雪梅宫旧属，看见那些曾经被他骂，被他教训的人，一个个不舍，不甘。
甚至他看得到傅玄歌那双渐渐平静下来的眼睛，看得到他眼中的恻隐，不忍，看得到他渐渐清明的眼神。
远处，清月高悬，安生在想，光玉堂此刻，必然背着谭月筝，奔跑在这同样的月亮下，只是不知道，他们到了哪里，只是不知道，这个光玉堂是不是留有后手，能否护佑主子周全。
朦胧中，似乎他回到了多年前，眼前那个绝伦的女子轻声打趣他，而他，立志要成为她身边最为可靠的人，要护佑他，要保护她。
那年，他不曾履行自己的职责，可是今日，他用自己的生命，为谭家的将来留下了一线生机，为谭清云来日的正名，留下了一丝机会。
这，便够了。
安生终是深感疲惫，似乎是身体里的所有力气都随着那涌出来的鲜血而流逝殆尽，他开始觉得眼皮沉重，想要闭上眼睛，就此与这里别过。
“公公！”
恸哭震天。
这些哭声尽数来自于雪梅宫的旧属，是的，旧属。
今日过后，东宫，怕是也不会有雪梅宫了。
“啊！”
小德子终究没有在安生临死之前走到他的身边，拖着茯苓执拗的躯体，小德子最终没有过去。
他跪在地上，冲着安生的尸首，重重地叩首。
一下。
他记得，安生曾经对他说过当年的事情，他，是被谭清云留下来的，就是为了防止今后的变故。
所以，今日安公公不让自己过去，掺和于此，就是为了，要留下他吗？
两下。
安生身亡，那些黑衣侍卫已经完全疯狂，没有安生的存在他们面对的，也只有倒下的结局，一具又一具尸体倒地，小德子似乎听得到他们心脏停止跳动，一切归于平静。
而这，反而让他生不如死。
他应当是那些冲杀之人中的一员啊，怎么如今，却要在此苟活？
三下。
当年的安生，就是这般思绪吗？
所有人死的死调配得调配，唯有他，固守雪梅宫，这么多年不肯屈从，这样艰苦绝伦的事情，安生曾经过来了，如今他，也要走过来。
不止雪梅宫的人，便是再无关的，见到今日的这般境况，心中也会难免波动。
甚至傅玄歌都是沉寂片刻，方才狠下心，偏偏头，道了一声，“继续追！”
些许人迟疑片刻，看了一眼小德子茯苓二人，方才绕过他们，迈开步子狂追而去，若是光玉堂二人因为意外被人拦截片刻，他们此时赶去，便是来得及的！
傅玄歌一走，江袁二人自然再没有丝毫的理由待在这里，尤其是江流苏，这件事她本是胜者，谭月筝顺着她们的计划一步一步走下去，才走到最后这般田地。
可以说此次计划相当成功，但是为何，她心里却盘桓着隐隐的不安，好像这件事没有完结一般。
“我们走吧。”江流苏冲着袁素琴点点头，环视了一眼满地的尸体，皱皱眉，捂住琼鼻离去，刚刚走出没多远却是听见一声冰寒无比的声音。
“这件事，到底是谁的手笔，到底是谁所作所为，我雪梅宫旧属，断然不会忘记。上穷黄泉，下穷碧落，我们都会将人找出来，将真相找出来。主子所受的痛，我等必将百倍千倍偿还。”
江流苏小脸陡然冰寒，这是小德子的声音，她能听出来，一个太监居然敢威胁自己？
她豁然转头，刚要呵斥，却是生生吓得倒退三步。
她们身后，哪里是小德子自己一人心中不甘，雪梅宫的那些人，近百人，此刻眼眶通红，像是要吃了她们一般！
小德子一人好除，茯苓一人也不是问题，但是这近百人，要如何去铲除，如何去圆上这等弥天大谎？
当年雪梅宫被血洗，是因为傅亦君不在皇宫，可是现在呢？
傅玄歌火眼如炬，岂是好骗的？
江流苏只觉得背后冒出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