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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
那个空位上,如今只剩下冰冷的机器,机器的边缘,还沾着一些未清理干净的塑料残渣,像是阿强刚刚离开一样。有时候,他会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递给身边的人一个馒头,想要和身边的人说一句话,想要和身边的人分享自己的心事,可伸出手,却只摸到冰冷的机器,想说的话,也只能咽回肚子里,那种孤独感,像一层薄薄的霜,悄无声息地裹住了他,让他难以呼吸。
车间里的拉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王,大家都叫他王拉长。王拉长的脾气很暴躁,说话也很刻薄,总是皱着眉头,呵斥着工友们,稍有不顺心,就会对工友们大喊大叫,罚工友们加班,甚至扣工友们的工资。以前,每当王拉长呵斥陈建军的时候,阿强总会悄悄凑到他身边,用胳膊肘碰一碰他,偷偷挤眉弄眼,等王拉长走了,就会安慰他“别往心里去,王拉长就是脾气不好,刀子嘴豆腐心,下次注意点就好了,我帮你一起把报废的零件补回来”,然后,两个人就会趁着休息时间,偷偷补做零件,哪怕累一点,也毫无怨言。
有一次,陈建军不小心做错了一个零件,塑料部件的边角没有打磨光滑,被王拉长看见了。王拉长皱着眉头,快步走到他的工位前,一把拿起那个报废的零件,狠狠摔在地上,零件“啪”的一声,碎成了几片,刺耳的声响,在嘈杂的车间里,显得格外醒目。王拉长指着陈建军,厉声呵斥他“陈建军,你怎么回事?干活这么不认真!这个零件报废了,你知道要损失多少钱吗?再这样下去,你就别干了!滚回老家去!”,语气严厉,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和嘲讽,引来周围工友们的目光,那些目光,有同情,有无奈,也有一丝看热闹的意味。
陈建军低着头,默默承受着王拉长的呵斥,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心里满是委屈,眼眶也泛起了酸涩。他知道,自己错了,不该马虎,不该做错零件,可他不是故意的,连日的劳累,让他有些疲惫,注意力也有些不集中,才会出现这样的失误。他想解释,想跟王拉长说一声“对不起”,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跟王拉长解释,没有用,王拉长从来不会听工友们的解释,只会一味地呵斥和惩罚。
以前,每当他被王拉长呵斥的时候,阿强总会第一时间站出来,帮他说话,哪怕会被王拉长一起呵斥,也毫无怨言。可现在,身边没有了阿强的安慰,没有了阿强的帮助,他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着所有的委屈,只能一个人趁着休息时间,重新做一个零件。他坐在工位上,手指不停地忙碌着,动作比平时更加认真,更加小心翼翼,生怕再出现一丝失误,再被王拉长呵斥。手指因为长时间重复同一个动作,变得僵硬而酸痛,甚至有些颤抖,可他不敢有丝毫的抱怨,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他想起了阿强的叮嘱,想起阿强说过,出门在外,受点委屈很正常,要学会忍,要学会坚强,不能轻易放弃,不然,就对不起自己,对不起家人,对不起那些为了梦想付出的努力。
休息的时候,工友们大多会凑在一起,有的抽烟,有的聊天,有的靠着墙壁打盹,还有的会拿出随身听,听着流行的磁带,缓解一天的疲惫。车间里的角落里,几个工友凑在一起,抽着廉价的香烟,香烟的烟雾,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一股淡淡的烟味,他们一边抽烟,一边说着家乡的琐事,说着家里的亲人,语气里,满是思念与无奈。有的工友,抽着烟,叹了口气,说“出来打工这么久,都快忘了家里的样子了,真想回家看看爹娘,看看孩子”,另一个工友,也跟着叹了口气,说“是啊,谁不想回家呢?可咱们没赚到钱,怎么回家?只能再熬一熬,等赚够了钱,就回家,再也不出来打工了”。
陈建军却总是一个人走到车间外的梧桐树下,避开车间里的嘈杂,避开工友们的热闹,找一个安静的角落,掏出那盘阿强留下的《外来妹》磁带,放进随身听里,按下播放键。随身听是阿强留下的,也是一个旧的,外壳已经有些磨损,播放的时候,会发出“滋滋”的声响,却依旧能清晰地听到杨钰莹温柔而略带伤感的歌声,“我不想说我很亲切,我不想说我很纯洁,可是我不能拒绝心中的感觉,看看可爱的天,摸摸真实的脸,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歌声里,满是外来务工者的心酸与期盼,满是对家乡的思念,满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像一根细细的丝线,缠绕在陈建军的心头,让他想起了阿强,想起了他们一起在宿舍里听磁带的日子,想起了他们一起聊家乡、聊梦想、聊家人的夜晚,想起了他们一起在操场看月亮、想家的时光。那时候,他们坐在宿舍的窗边,或是坐在操场的草地上,一起听着这盘磁带,一起哼唱着这首歌,一起说着自己的梦想,一起牵挂着远方的家人,虽然辛苦,却很充实,很快乐。
他靠在梧桐树上,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歌声,泪水不知不觉地滑落,滴在地上的落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