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铁栏后的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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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满老茧、嵌着塑料碎屑的手,心里一阵发酸,一阵绝望,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临什么样的处置,不知道,厂里会不会来领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待多久,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早日出去,早日把钱寄回家。
    圆脸的治安队员,拿着钢笔,在登记簿上,匆匆地记录着他的信息,字迹潦草,一边写,一边不耐烦地呵斥着:“声音大一点,磨磨蹭蹭的,像个娘们一样,没吃饭吗?赶紧的,把信息报清楚,别浪费我的时间!”
    陈建军连忙提高声音,重复了一遍自己的信息,心脏“咚咚咚”地跳得很快,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额头上,再次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洗得发白的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看着圆脸的治安队员,看着他手里的钢笔,看着登记簿上,自己潦草的名字,看着自己和另外两个小伙子的信息,被密密麻麻地记录在一起,心里一阵发酸,一阵绝望,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犯人一样,被人登记在册,被人随意处置,没有丝毫的尊严,没有丝毫的话语权。
    瘦长脸的治安队员,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眼神冰冷地扫视着他们三个人,嘴角,依旧挂着不屑的冷笑,那冷笑里,充满了对这些外来务工者的鄙夷和不耐烦,仿佛,他们只是三个无关紧要的麻烦,只是三个需要被处置的对象,处理完他们,就可以继续去巡逻,继续去“清理”那些没有暂住证的外来务工者,继续去维护樟木头的“秩序”。
    他的眼神,很冷,像冰一样,没有丝毫的温度,扫过陈建军的时候,没有丝毫的停留,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冰冷的审视,只有不屑的嘲讽,仿佛,陈建军的祈求,陈建军的眼泪,陈建军的无助,在他眼里,都是徒劳的,都是可笑的,都是不值得同情的。
    房间里,一片沉默,只有钢笔在纸上写字的“沙沙”声,还有他们三个人,沉重的呼吸声,还有陈建军,压抑的抽泣声。那种沉默,格外压抑,格外令人窒息,仿佛,空气都凝固了,让人喘不过气,让人忍不住想逃离这里,想逃离这个冰冷、阴森、压抑的房间,想逃离这个让他充满恐惧和无助的地方。
    陈建军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嵌着塑料碎屑的手,那双手,曾经在老家的田埂上,种下一片片庄稼,曾经,帮着父亲,修理农具,曾经,帮着母亲,做家务,曾经,牵着秀兰的手,陪她一起玩耍,如今,这双手,却在流水线上,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日复一日地劳作着,指尖的老茧,越来越厚,指缝里的塑料碎屑,无论怎么洗,都洗不干净,那是他辛苦劳作的痕迹,是他为了家人,为了生活,拼命挣扎的证明。
    他想起了流水线上,那些无休止的劳作,想起了每天早上七点上班,晚上九点下班,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中间只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想起了流水线的速度很快,注塑机不断吐出零件,他的手指,要不停地重复着取料、检查、摆放的动作,一刻也不能停歇,稍微慢一点,零件就会堆积起来,被拉长呵斥,甚至被扣工资。想起了拉长,那个尖酸刻薄的本地女人,想起了她手里的木棍,想起了她刺耳的呵斥声,想起了她扣工资时,那种冷漠的眼神。
    他想起了自己在流水线上,被注塑机烫到手指的场景,那股钻心的疼痛,至今,还记忆犹新,手指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疤痕,那是他辛苦劳作的印记,是他为了赚钱,为了家人,所付出的代价。他想起了自己,在流水线上,站了十二个小时,下班后,浑身酸痛,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想起了自己,回到宿舍,倒头就睡,连饭都不想吃,想起了宿舍里,那种拥挤、潮湿、闷热的环境,想起了和工友们,挤在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上,互相取暖,互相安慰的日子。
    他想起了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工资,想起了那四百三十块钱,想起了那封皱巴巴的信,想起了家里人的期盼,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布满灰尘的手背上,滴在冰冷的地面上,冰凉刺骨。他不知道,自己的暂住证,还要多久才能办下来;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座陌生的小镇上,受多少委屈,吃多少苦;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不用再躲治安队,不用再提心吊胆;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赚够钱,回家,回到父母身边,回到秀兰和大哥身边,再也不出来,再也不过这种漂泊无依、提心吊胆的日子。
    他想起了老家的小山村,想起了老家的田埂,想起了老家的房子,想起了老家的亲人,想起了老家的一切。老家的小山村,虽然偏远,虽然贫穷,却很温暖,那里,有他的父母,有他的妹妹,有他的哥哥,有他所有的牵挂,有他所有的希望,有他心中,最温暖的港湾。在老家,他不用躲治安队,不用提心吊胆,不用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不用受那么多的委屈,不用吃那么多的苦,他可以陪着父母,陪着妹妹,陪着哥哥,过着简单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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