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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木头很好,在永丰玩具厂干活很顺利,老板和工友都很照顾他,工资也很高,每个月能拿到四百多块钱,让母亲不要担心,不要惦记他,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按时吃药,不要舍不得花钱;他告诉秀兰,一定要好好读书,不要辜负他的期望,等他赚了更多的钱,就给她买很多很多的作业本,买很多很多的书,买她一直想要的铅笔盒,让她能安心读书,能考上大学,能走出那个偏远的小山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他告诉大哥,不要着急,他会努力赚钱,会尽快帮他凑够彩礼钱,让他能早日成家,能了却父母的一桩心事,让父母能安享晚年。可此刻,这封信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死死地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把这封信寄出去,还有没有机会兑现信里的承诺,还有没有机会让家人知道,他在樟木头,一直努力着,一直没有放弃,一直记着家里的每一个人,记着自己身上的责任。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万一自己被送回老家,那母亲的药费怎么办?秀兰的学费怎么办?大哥的彩礼钱怎么办?家里的日子,会不会因为他的无能,变得更加艰难?一想到这些,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眼泪掉得更凶了,滴在信纸上,晕开了原本就模糊的字迹,也晕开了他心底的绝望。
走廊里的脚步声、交谈声偶尔传来,夹杂着对讲机“滋滋”的电流声,还有治安队员腰间橡胶棍碰撞的“叮叮”声,每一次声响,都像一根锋利的针,狠狠扎在陈建军的心上,让他愈发恐慌,心跳也变得越来越快,“咚咚咚”的,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能清晰地听到,走廊里两个治安队员正在交谈,语气里满是冷漠和随意,他们谈论着今晚的“收获”,说今晚抓了十几个没有暂住证的外来务工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谈论着哪些人会被厂里来领走,哪些人因为没有厂里担保,只能被送回老家,谈论着罚款能收多少,语气里的随意,仿佛他们抓的不是一个个背井离乡、拼命求生的人,不是一个个有着家庭、有着牵挂、有着梦想的人,而是一堆无关紧要的麻烦,一堆可以用来“邀功”的筹码。陈建军紧紧攥着信纸,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有些发麻,信纸被他攥得更加皱巴巴的,他的心里一遍遍祈祷,祈祷阿强能发现他不见了,祈祷阿强能尽快通知厂里,祈祷厂里能来领他,哪怕要交罚款,哪怕要受训斥,哪怕要被拉长骂一顿,他都愿意,只要能让他早日出去,早日把钱和信寄回家,早日回到流水线上,继续努力赚钱,不辜负家人的期盼。他想起阿强临走前,拍着他的肩膀说的话:“建军,你放心去寄钱,我在‘好再来’大排档等你,等你回来,我请你吃炒粉,加两个卤蛋,再给你买一瓶冰镇汽水,好好犒劳犒劳你。”他想起阿强那真诚的笑容,想起阿强一直以来的照顾,想起阿强提醒他“晚上出门一定要小心,听到治安队的摩托声,就赶紧躲起来”,心里就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可这暖意,很快就被无尽的绝望淹没——他不知道,阿强在大排档等不到他,会不会着急,会不会四处找他,会不会想到他被治安队抓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一分一秒,都像是在煎熬,都像是在折磨着陈建军的身心。寒夜的凉意透过门缝,像一条条冰冷的小蛇,钻进房间里,裹着刺骨的风,让整个房间愈发阴冷潮湿。陈建军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更多的是因为寒冷,还有心底那股深入骨髓的绝望。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衬衫,可那件衬衫太薄了,洗得也有些发白,根本抵挡不住深秋寒夜的凉意,寒意顺着衬衫的领口、袖口,钻进衣服里,贴在皮肤上,冻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牙齿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打寒颤。他想起了老家的寒夜,虽然也冷,却有着不一样的温暖——每到冬天,母亲都会提前烧好暖炕,炕上铺着厚厚的稻草和旧棉被,躺在上面,浑身都暖洋洋的,一点也不觉得冷;父亲会在炉火边,煮一壶滚烫的热水,泡上一杯粗茶,坐在炕边,一边喝茶,一边给他们讲村里的趣事;秀兰会依偎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说着自己的小梦想,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身上的暖意透过衣服,传递到他的身上。可在这里,只有冰冷的墙壁,冰冷的椅子,刺鼻的霉味和消毒水味,还有无尽的煎熬,连一丝温暖都找不到,连一句安慰的话都听不到。他想起了老家的房子,那是一栋破旧的土坯房,墙壁上布满了裂缝,每到下雨天,就会漏雨,可那里面,有他的父母,有他的妹妹,有他的哥哥,有他所有的牵挂,有他心中最温暖的港湾。他想起了老家的田埂,想起了春天的时候,他和父亲一起在田埂上播种,想起了秋天的时候,和家人一起收割庄稼,虽然辛苦,却充满了欢声笑语,充满了希望。可现在,他被困在这个冰冷的房间里,远离家乡,远离亲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家人的身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就在他快要被绝望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