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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百姓记忆犹新,心有馀悸了。
至如今,那雪化掉才只半年而已,雪地里被掩埋掉的那些冻死丶饿死丶或是风寒而死的尸体还没完全变成枯骨呢。
而除去天灾,人祸则更是可怖。
某些人祸不是直接明刀明枪对你如何,却是用这红尘世道的钝刀子割肉。
今日一刀,明日又一刀,歇几日再一刀————
甚至不给人喘息之机,直叫人永远无望。
就比如好不容易某年收成好了,可是粮价却降了,赋税又加了,酷吏仍是淋尖踢斗,乡绅地主见了都要哭嚎一声,无可奈何。
又比如你好不容易考得了功名,以为自己从此以后可以出人头地。
却不料区区秀才根本就什麽也不是。
没有法力,没有神通,要再往上一步更是难上加难。
你受了同窗欺辱却敢怒不敢言,皆因同窗家世比你更好,即便将你打杀了,你家人只怕都要求告无门————
农户失田失粮,看天吃饭。
读书人科举艰难,上进无路。
商人往来奔波,若不阿谀进奉,便要受冷落折辱。
工匠不敢有独门秘方,只怕怀璧其罪,遭了摧折————
将相王侯丶巫医百工,上下九流皆有苦楚。
只问世人,谁不苦?
浓烈的痛苦在黑暗中疯长蔓延,一股股常人肉眼难见的黑气便在此时混杂于黑暗之中。
化作一道道扭曲的奇异怪相,张牙舞爪,向着玉京天空持续汇聚。
而有关于皇帝有罪的呼声则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这种狂潮一般的定罪声浪,当然不可能全是百姓自发。
而是某些反应极快的有心人在迅速推波助澜。
譬如常年赖在京中不肯前往封地的福王,又譬如崔贵妃养子五皇子,亦或是生母与刘劭沾亲带故的三皇子————
反正是天狗食日,人心惶惶,谁又知道说话的是谁?
当此时刻,反应最慢的却反而要属话题风暴最中心的永徽皇帝本人。
他甚至不知天狗食日,他只知仰头注视那一尊巨大的丹炉,不停催促丹炉前的道人:「国师,陈叙如今虽未带来,可闻师之血咱们却可以再多取一些。
炼它十万颗血丹,即便没有陈叙,咱们难不成就炼不出这九转仙丹?」
道人足踏八卦,不停在丹炉前踏步行走,间或变换手决,引动地火。
他的表情很冷静,可是眼瞳漆黑恍似深渊,偶尔转动的眼神却几乎比皇帝还要疯狂。
无人能够见到他眼底的疯狂,皇帝只听他语气从容道:「十万血丹要炼,功德之血亦要取。
陛下莫急,待贫道修复这三十六号龙脉————」
神秘空间内,地火煌煌如同烈日,将这巨大的炼丹房映照得光影若霞。
外界的「天狗食日」,此时竟完全无法影响到丹室内的火热炽烈。
而同一时刻,十二重楼内部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宴厅内灯火通明,同样不受外界「天狗食日」影响。
一道长卷没有源头,从天而降,落在了一名肩头蹲坐两只小妖的年轻人脚下。
那年轻人目若朗星,风采从容,就此一脚踏上了那道似虚似实一般的长卷。
旁观者失声良久,宴厅内一片安静。
直到那青年足踏长卷,好似是踩踏一条长河般,似要逆流而上时,才终于有人脱口惊声:「他要做什麽?」
「这究竟是怎麽回事?」
「这是第二层通道吗?」
「为何————」
一道惊声连着另一道惊声,安静的现场终于在此时被打破,如同炸开的油锅。
于是接连不断的声浪重叠而起,伴随无数疑问:「为何丶为何今日的通道与往日这般不同?」
「谢明夷,谢公子,你常登十二重楼,可曾见过这般奇异的二层通道?」
「那人是谁?我怎麽此前从未见过他?」
「此人好生傲慢,我等一头雾水,他却一言不发,不做分毫解释。」
「名帖呢?他的名帖何在?快看看,他到底是谁————」
名帖太多了,守门的宫使眼睛睁着,人在打盹,此刻叫他去翻名帖,他又怎麽翻得过来?
左右揽月真人此前都说过,不拘是谁来,只要不是明显过来捣乱之人,今日大宴通通都可接纳。
来的是谁又有什麽关系?
忽然,人群又欢呼:「揽月真人,是揽月真人来了!」
「太好了,还请揽月真人为我等解惑。」
欢呼声中,一行身着月白道袍的清虚道宫弟子簇拥着一名杏黄道袍修士,如此十数人出现在一层宴厅中。
也不知他们是从何而来,总之这一行人并非是从宴厅外大门进入。
看起来,他们倒似是从更上方的楼层凭空降下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