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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翼翼地,搭建着一座座通往别人孤岛的,脆弱的桥。
我们害怕的,从来不是孤独本身。
我们害怕的,是有一天,所有的桥,都断了。
而现在,孤家,这个地狱里最牛逼的拆迁办主任,把他们所有的桥,都给强拆了。
还他妈是连地基都刨了的那种。
这道题,怎么解?
没法解。
这就是一个死局。
礼铁祝缓缓抬起头,看向那片黑海的中央。
孤家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的眼神,穿透了无尽的虚空,落在了礼铁祝的身上,落在了每一个被困者的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同病相怜的,悲伤。
礼铁祝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
他懂了。
这个男人,他不是在折磨他们。
他只是……在邀请他们,来参观他的世界。
一个只有他一个人,居住了亿万年的,孤独的世界。
他们被困在了这片失爱牢笼里。
而他,孤家,就是那个生于斯,长于斯,最后自己也变成了这座牢笼一部分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囚犯。
一股前所未有的,比之前所有关卡加起来都更沉重的绝望,像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礼铁祝的全身。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这道题,无解。
就在这片死寂的绝望,即将彻底吞噬所有人意志的瞬间。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
那不是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音符。
一个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音符。
“叮——”
那声音,不是从空气中传来,因为这里没有空气。
也不是从耳朵里听见,因为他们的听觉,被剥夺了。
那声音,是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的。
它像一颗小小的,坚硬的石子,被投进了那片死寂了亿万年的,名为“绝望”的黑色湖泊里。
荡开了一圈,微不可见的,涟漪。
礼铁祝猛地一震,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瞬间坐直了身体。
他循着那灵魂中的“声音”来源,猛地转过头去。
他看到了。
在离他不远的一座孤岛上。
那个总是沉默寡言,那个把所有的悲伤都藏在心底,那个因为亡妻之痛而心如死灰的男人。
闻艺。
他盘膝而坐,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在悬崖上顽强生长的,孤松。
他的面前,那把因为悲伤过度而琴弦尽断的【悲伤之琴】,不知何时,已经重新浮现。
那断裂的琴弦,竟然在一点一点地,重新连接。
连接它们的,不是任何物质。
是光。
是闻艺心中,那份从未熄灭过的,对亡妻的,思念之光。
“叮——”
又是一个音符。
闻艺的手指,轻轻地,拨动了那根由光芒组成的,虚幻的琴弦。
琴声依旧微弱。
但这一次,礼铁祝听懂了。
那不是一首战歌,不是一首慷慨激昂的进行曲。
那是一首,很简单的,很悲伤的,甚至有些不成调的曲子。
礼铁祝想起来了。
这首曲子,他在悲伤地狱里听过。
是闻艺,在他亡妻的坟前,经常弹奏的那首……
《引路曲》。
一首,弹给亡魂,指引归家之路的曲子。
琴声在每个人的灵魂里,缓缓流淌。
它没有说“别怕”。
它没有喊“要坚强”。
它甚至没有带来任何希望。
它只是在用一种最温柔,也最残忍的方式,诉说着一个最简单的事实。
“我很疼。”
“我失去了我最爱的人。”
“我的世界,崩塌了。”
“我,也很孤独。”
这琴声,像一个同样被隔离在对面的病人,没有对你喊加油,没有给你讲大道理。
他只是默默地,拉开窗帘,对你举起了一块写着字的白板。
上面写着:“我,也一样。”
那一刻,礼铁祝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
他哭了。
不是因为悲伤。
也不是因为感动。
而是因为……被理解了。
原来,在这片无尽的、冰冷的、隔绝一切的黑色海洋上。
还有一个人,懂我的孤独。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琴声,还在继续。
那一个个悲伤的音符,像一根根看不见的,金色的丝线。
从闻艺的孤岛上,延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