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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问:“你那边咋样?”
礼铁祝张嘴就想说。
挺好。
这俩字已经滚到舌头尖了。
熟练得像自动回复。
可下一秒,他胸口猛地一疼。
像有人拿针扎了一下肺。
电话亭玻璃上浮现出规则。
撒谎硬撑,痛苦加倍。
礼铁祝疼得一弯腰。
“我靠……”
妻子那头立刻急了。
“咋了?你是不是又受伤了?”
礼铁祝下意识又想说没事。
结果“没”字刚出口,胸口又是一抽。
疼得他差点把电话亭跪穿。
他扶着玻璃,额头冒汗。
“不是……这破地儿还带测谎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妻子声音低了些。
“你是不是又逞强了?”
这句话不响。
却比红椿的大刀还狠。
礼铁祝眼圈瞬间红了。
他想起自己曾经很多次接电话。
车停在路边。
胃疼得冒冷汗。
还笑着说:“没事,刚吃完。”
其实吃个屁。
一整天就啃了个凉包子。
他也想起有次女儿发烧。
他送完医院又去跑单。
妻子问他累不累。
他说不累。
结果挂了电话,他在车里趴方向盘上睡着,醒来时脖子疼得像被生活锁喉。
人不是不会疼。
是疼久了,就学会了把疼藏起来。
藏得像私房钱。
谁也别看。
可藏私房钱顶多影响家庭和谐。
藏疼会要命。
礼铁祝握着听筒,声音一点点哑下去。
“媳妇儿。”
那头轻轻嗯了一声。
礼铁祝吸了吸鼻子,像个被生活揍了半辈子还要嘴硬的倒霉孩子。
“不太好。”
这三个字说出口。
电话亭里的冷光忽然软了一点。
礼铁祝愣住。
胸口的疼也轻了一些。
他像终于找到门缝的人,继续说。
“有点疼。”
“也有点累。”
“还有点……想家。”
最后两个字,差点把他自己说碎。
电话那头没立刻回答。
只有锅里的菜还在滋啦响。
过了好一会儿,妻子才轻轻骂了一句。
“你个死犟驴。”
礼铁祝眼泪一下掉了。
他赶紧抹。
“哎呀,咋还骂人呢?”
妻子声音也有点哽。
“你早说能咋的?”
“家里又不是只准你当柱子。”
“柱子也得有人刷漆,没人管早晚裂。”
礼铁祝想笑。
没笑出来。
他靠着电话亭玻璃,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像一个东北老爷们终于被允许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漏水。
“我怕你担心。”
妻子道:“你不说,我就不担心了?”
“你每回说挺好,我心里更慌。”
“你那嘴啊,比小区门口那破井盖还会糊弄人。”
“表面平的,底下咣当咣当响。”
礼铁祝哭着笑了。
“你这比喻也太损了。”
妻子轻声道:“老礼,你记着。”
“你可以累。”
“你可以疼。”
“你可以跟我说。”
“家不是让你一个人死扛的地方。”
“家是你扛不住的时候,能回来喘口气的地方。”
礼铁祝闭上眼。
眼泪顺着胡茬往下流。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最荒唐的地方,就是总以为不让家里人看见狼狈,才叫负责。
可爱你的人,不怕看见你狼狈。
他们怕的是你狼狈到快没了,还在电话里笑。
电话亭亮起温暖的黄光。
玻璃上的字,一点点脱落。
只能报喜,不能报忧。
那行字碎成灰。
露出新的字。
有人爱你,不是因为你永远没事。
是因为你有事时,他也想在。
礼铁祝捂着脸。
嘴里嘟囔:“完犊子,这破魔窟开始搞亲情杀了。”
外面。
商大灰也在电话亭里哭。
他的电话那头,似乎不是母亲。
而是姜小奴的声音。
他哭得像一台漏水的拖拉机。
“俺也去想你。”
“俺也去吃饭了。”
“俺也去以后不往死里扛了。”
沈狐那边背对着众人。
她握着电话,脸色冷得吓人。
可肩膀在轻轻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