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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着话筒。
“资产?”
他想了想。
“有一辆车。”
主持人眼睛一亮。
“什么车?”
礼铁祝认真道:“能接单的车。”
全场一静。
然后有人低低笑了。
主持人继续问。
“职位呢?”
礼铁祝道:“司机。”
“哦,出行行业从业者。”
主持人强行体面。
“那年收入?”
礼铁祝看他。
“你是同学会主持人,还是税务局临时工?”
场下有人笑出声。
主持人脸僵了一下。
“我们只是关心。”
礼铁祝点头。
“关心得挺像查户口。”
主持人赶紧换题。
“孩子在哪里上学?”
礼铁祝沉默一秒。
“普通学校。”
“有没有学钢琴、马术、国际课程?”
“没有。”
“那你平时怎么培养孩子?”
礼铁祝看着台下那些幻影。
那些成功人士坐在灯光里。
红酒杯晃着。
脸上笑着。
眼里写着:
你看。
他果然不行。
礼铁祝胸口发闷。
他想起女儿踩水坑。
想起破车后座。
想起那张“爸爸开车最厉害”的画。
可此刻站在台上,灯光在审他。
再会讲道理的人,被一群看热闹的眼睛盯着,也会有一秒怀疑自己。
是不是我真的混得差?
是不是我真的没本事?
是不是我女儿以后真的会怪我?
这种念头不吼。
它扎在心里。
不致命。
但一直疼。
主持人笑得更灿烂。
“礼同学,不要紧张。”
“大家都是老同学。”
“你就说说,你现在最拿得出手的是什么?”
礼铁祝低头看着话筒。
拿得出手?
他有什么拿得出手?
房贷没还清。
车有毛病。
存款跟早高峰公交座位一样,永远没有。
衣服还是穿了很多年的旧衣服。
人生硬说成就,可能就是到现在还没被生活按死。
但这种东西,能上台讲吗?
台下忽然响起一个幻影女同学的声音。
“铁祝,你当年挺能贫的啊。”
“现在咋不说话了?”
另一个幻影笑道:“可能成年人的苦不好意思说。”
“也是,大家都不容易。”
这句“大家都不容易”,听着像安慰。
其实最会堵嘴。
你的苦是真的。
别人一句“谁不这样”,就把它压回去了。
你再难受,就成了矫情。
礼铁祝抬头。
看着宴会厅。
看着那些假笑。
看着那些酒杯。
看着每个人背后浮出来的评分牌。
资产。
职位。
婚姻。
子女。
影响力。
全都明晃晃。
一排排价签。
他忽然笑了。
“行。”
“那我说说。”
全场安静。
礼铁祝握紧话筒。
“我资产不多。”
“职位也没有。”
“车还漏风。”
“孩子学校普通。”
“我老婆生病的时候,我兜里钱少得跟冬天路边狗尾巴草似的,风一吹都哆嗦。”
“我女儿想学钢琴,我算账算到半夜,最后只敢跟她说下个月。”
“我跑车跑到凌晨,有时候停在小区楼下,不敢马上回家。”
“不是外头有谁。”
“是怕我一进门,我老婆看见我那张脸,就知道我又快撑不住了。”
宴会厅里静了。
礼铁祝声音不大。
但每一句都从日子里捞出来。
带着油烟。
带着汗。
带着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儿。
“你问我拿得出手的是啥?”
“我拿不出别墅。”
“拿不出豪车。”
“拿不出名片上那一串唬人的头衔。”
“但我老婆生病时,我在医院陪过夜。”
“我女儿发烧时,我抱着她跑过急诊。”
“我兄弟死了,我还记得给他点根便宜烟。”
说到这儿。
他的喉咙卡了一下。
龚卫。
这个名字没说出口。
但台下龚赞的手猛地攥紧。
精准墨镜又起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