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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晋扶着肚子，看向弘历，把话题拉回正轨：
“王爷，诸瑛那边还等着您拿主意呢。”
弘历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片刻后，他睁开眼，声音沉沉的，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保小。”
保小。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得像一座山。
院子里静了一瞬。
然后，那接生嬷嬷磕了个头，转身跑回了产房。
门重新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
产房里的动静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若有若无的喘息，最后，一切都安静下来。
然后——
一声惨叫骤然响起。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掐断。叫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像是有人一刀斩断了所有的声音。
院子里静得可怕。
大家都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她们这些人，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最小的才十五六岁。
活到如今，见过生死，可那是别人的生死，是下人的生死，是隔着几道墙听说的生死。从来没有一个人，是她们亲眼看着，一步步走向死亡的。
昨天还鲜活的一个人，今日便没了。
昨天还在一起请安，昨日还站在一处说话，昨日还笑着点头致意的人，今日便成了一具冰冷的尸身。
高晞月的脸色白了，白得几乎透明。她的手攥着帕子，攥得指节发白，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金玉妍垂着眼，明艳的脸上没了表情，可那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几分心思。
苏绿筠也是低着头，拿帕子按着眼角。黄琦莹站在她身后，也是眼眶红红的，像是随时会哭出来。
福晋扶着肚子，脸色复杂极了。
有迷茫，有惶然，有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她对诸瑛接连怀孕一事是有防备，可她从没希望过诸瑛直接死去。此刻诸瑛真的没了，她只觉得像一场梦，一场荒诞的、不真实的梦。
青樱依旧站在原处，脊背挺得笔直。可她的脸色，也微微变了变。
陈婉茵站在角落里，眼睫低垂，神色温婉柔顺。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
可她的心里，却浮起一丝极淡的叹息。
一个注定早死的人，果然逃不过命。
没过多久，产房的门再次打开了。
接生嬷嬷自己走出来的。
她怀里没有抱着新生的婴儿，两手空空，脸色灰败，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她的手上还带着血，那血已经干了，成了暗红色，可她还是那么垂着手站着，忘了擦。
弘历的目光落在那双空手上，瞳孔缩了缩。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发涩，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孩……孩子呢？”
接生嬷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整个人伏下去，额头贴着地，如丧考妣。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王……王爷，小格格她……她生下来就去了。”
她顿了顿，肩膀抖得厉害：
“应该是因为庶福晋跌倒的时候，撞击到了小格格。又……又生产太慢，憋得太久，这才……”
她不敢抬头，声音越来越低：
“庶福晋也……也去了。”
也去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
弘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可那沉里，又带着几分茫然，几分不知如何是好的无措。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自己女人的死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弘历的目光，缓缓落在青樱身上。
那目光里，有愤怒，有悲痛，有无处发泄的憋闷，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一口气堵在胸口，怎么也吐不出来，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的手，高高扬起。
然后——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青樱脸上。
青樱被扇得身子一偏，险些站不稳。她捂着自己的脸，慢慢转回头，睁大眼睛看着弘历。
那眼睛里，满是委屈，满是不可置信，还有几分倔强的清高。
弘历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诸瑛和二格格，因为你的愚蠢而丧命。这些，你可满意？！”
青樱捂着脸，看着他，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受伤，几分倔强，还有几分刻意扮出来的从容。她的声音，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腔调：
“王爷非要这么说的话，那……嫔妾百口莫辩。”
弘历看着她那张脸，看着她那双毫无悔意的眼睛，心里的怒气更盛。
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哭声——那是永璜的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