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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下厚重的防寒服,也绝对无法让人感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温暖舒适」。
但是。
对于在这个冰棺材里苦苦熬了十几个小时的三万名工人来说,这6摄氏度,就是一道极其神圣丶极其仁慈的生与死的物理防波堤。
躺在被窝里的小张,身体极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原本已经陷入死寂的神经末梢,在感受到这微弱的回温后,终于重新开始了工作。
他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赵叔……」小张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我……我好像没那么冷了……」
老赵没有说话。他只是极其吃力地把覆盖在脸上的被角拉下了一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不再那么浓烈的白气。
他极其僵硬地弯曲了一下自己的十根手指。虽然依然极其酸痛丶麻木,但那种仿佛骨头已经被冻碎的绝望感,终于消失了。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庆幸。
在这个庞大的地下生活区里,几万人依然死死地裹着被子,静静地躺在床上。
他们默默地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6摄氏度。
这就是废土生存的底色。
不奢求舒适,不奢求温暖。
只要温度计的指针能停留在那个「冻不死人」的底线上,只要身体还能感觉到一丝可以活动的余地,那就是大自然和同胞用命换来的丶最大的恩赐。
活着,比什么都强。
……
而在此时此刻,距离这微弱的6度温存极其遥远的丶三公里外的前哨站院内。
气氛却呈现出一种极其残酷丶极其原始的重工业劳作质感。
刺骨的寒风在黑暗的院子里呼啸。探照灯昏黄的光柱下,驻守班长陈虎丶以及后勤兵大龙和小吴,三个人正跪在雪地里。
在他们的面前,是那架已经卸下了一根原木的平底木制雪橇。而在雪橇的载货舱里,还静静地躺着三根丶总重量高达一千公斤的变异红松原木。
就在两个小时前,主基地极其明确的指令通过电台传达了过来:
「皮卡车载重和路况已达极限,绝对不能再运输任何长达三米五的整根原木。必须在前哨站就地将木材截断成一米左右的短木块,均匀平铺在车斗内,以确保皮卡车在冰槽路面上的绝对重心平衡!」
指令极其正确,逻辑极其严密。
但对于前哨站这几个几乎耗尽了体力的后勤兵来说,这却是一项极其绝望的物理劳役。
前哨站里没有任何电动切割设备。他们手里,只有两把极其普通丶用来锯普通木头的双人手工拉锯。
「别看了!早锯完一根,基地就能早半天不挨冻!」
陈虎咬着牙,极其粗暴地将一把双人拉锯的一头塞进大龙的手里。
「上!」
两人分别跪在原木的两侧。
陈虎双手死死握住木质的锯把,腰腹发力,向后猛地一拉。
「吱——!!!」
极其刺耳丶极其滞涩的摩擦声在安静的院子里炸响。
变异红松那密度极高丶且在零下二十度被彻底冻透的木质纤维,硬度堪比劣质的铝合金。那把普通的铁锯锯齿在木材表面极其艰难地啃噬着,每拉动一次,都必须耗费人类双臂极其恐怖的爆发力。
「大龙!拉!」
陈虎送力,对面大龙咬紧牙关,向后死命一拽。
「吱————!!!」
没有电锯的轰鸣,没有火花四溅的切割感。
只有极其原始的丶一下又一下的物理金属与变异坚木的摩擦。
「呼哧……呼哧……」
短短十分钟,陈虎和大龙的后背就已经被汗水彻底湿透。在极寒中,那些汗水迅速结成了冰碴,让他们仿佛穿着一件冰衣在干活。
而那根直径三十厘米的原木,仅仅只被锯进去了一道不到两厘米深的浅沟。
「换人!」
陈虎喘着粗气松开手,小吴立刻顶上。
这是一种极其枯燥丶极其痛苦丶仿佛要将人类肌肉纤维一丝丝抽乾的拉锯战。
而在距离他们几公里外的主基地大门外。
机械厂厂长刘工,正举着手电筒,蹲在那辆刚刚卸完货丶准备进行第二次折返的改装皮卡车旁。
刘工的脸色极其阴沉,甚至透着一丝极其深重的恐惧。
在他的手电光束照射下。
皮卡车右后轮上,那条用高强度合金打造的防滑铁链,在经历了刚才那一趟极其颠簸丶极其狂暴的冰雪竹排路碾压后。
其中一个最为核心的连接扣,已经出现了极其严重的金属疲劳形变。
而在那道裂纹的边缘,甚至已经崩断了一小半!
刘工极其缓慢地站起身,将手电筒的光束投向了那条通往前方黑暗深处丶被防滑铁链碾压得支离破碎丶泥水和暗冰翻卷的「竹排冰路」。
这最后的三公里。
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