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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三十分。
距离那个曾让他们经历了九死一生的「老骆驼岩」半程地标,仅仅只走出了不到五百米的距离。
太阳早已升起,但这所谓的「白昼」在秦岭深处却显得极其敷衍。厚重如铅块的变异云层将阳光过滤得只剩下一层惨白丶毫无温度的散射光。空气中不再有狂风的嘶吼,但那种死寂的乾冷,却像是一张无形且密不透风的塑料薄膜,死死地捂住了这片白色荒原。
在昨天由两吨重载雪橇硬生生压出来的「U型冰槽」中,那支残破不堪的队伍正在进行着一场极其绝望的物理学拉锯。
理论上,这条底部已经被压实并冻结成坚硬暗冰的「轨道」,应该能让雪橇的滑行变得极其顺畅。但大自然从来不会向人类提供完美的捷径。
昨夜那场虽然停歇但余威犹在的白毛风,将周围树冠上和空地上的大量粉雪,如同倾倒沙子一般,重新吹进了这条U型的低洼冰槽里。
这些积雪并不厚,大概只有十几厘米。它们极其松散丶乾燥,就像是一层覆盖在冰面上的白色滑石粉。
但就是这看似微不足道的十几厘米粉雪,却成了此刻拖垮队伍体能的致命泥沼。
当那架底部涂满了琥珀脂的平底雪橇在冰槽内向前滑行时,它那三十度上翘的「船首」,不可避免地会将这些粉雪向前推挤。虽然大部分粉雪被排到了两侧,但依然有少部分在极其寒冷的温度下,被雪橇前端的重量挤压丶板结,形成了一个阻碍滑行的微小「雪楔」。
为了不让这个「雪楔」越滚越大,最终导致雪橇再次卡死,走在前面的猎人们必须充当起「人肉扫雪机」的悲惨角色。
「呼哧……呼哧……」
张大军和孤狼两人并排走在变异驼鹿的前方两侧。他们的双脚上绑着宽大的变异青竹踏雪板,但他们不能像正常滑雪那样笔直地向前迈步。
他们必须以一种极其别扭丶极其消耗大腿内侧肌群和髋关节力量的「外八字」姿态,在冰槽的底部像两只笨拙的鸭子一样,拖着沉重的步伐向前「趟」。
每一次迈步,他们都要用踏雪板宽大的前端,将冰槽底部那层松软的粉雪,硬生生地向两侧的槽壁上方推挤丶踢开。
这种动作不需要爆发力,但它对体能的持续性「钝刀子割肉」般的消耗,简直令人发指。
张大军感觉自己的两条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完全是凭藉着几十年老兵的肌肉记忆在机械地重复着「外撇丶推雪丶迈步」的动作。他大腿根部的髂腰肌每拉扯一次,都会传来一阵类似于肌肉纤维被一根根生生扯断的撕裂感。
但他不敢停,甚至连放慢速度都不敢。
因为只要他们推雪的节奏慢下来,身后的变异驼鹿就会踩在不平整的粉雪上打滑,雪橇底盘就会积累阻力。在这零下二十多度的极寒中,一旦雪橇停滞超过三十秒,底部因为摩擦产生的微小热量就会再次引发致命的「融冻粘连」。
「大军……换人……」
孤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沙哑得犹如两块乾枯的树皮在剧烈摩擦。这位一向以体能和意志力傲视全队的特种侦察兵,此刻身形已经摇摇晃晃,他每一次抬腿,都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串微微颤抖的印记。
「没人换了……」张大军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他死死地盯着前方那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白色冰槽,「老老实实……趟你的雪……」
是的,没有替补了。
队伍里现在唯一还在地上走的,除了他们两个,就只剩下走在最前方负责引导驼鹿方向的周逸了。
此刻的周逸,状态甚至比他们还要惨烈。
他那只在昨晚为了融化喷嘴冰栓而遭受了重度冻伤的右手,此刻被几根极其粗糙的帆布带子,死死地丶犹如捆绑一具尸体般固定在他的胸前。那只手已经完全变成了紫黑色,从指尖到手腕,失去了任何知觉,就像是一块挂在身上的冰冷石头。
周逸只能用完好的左手,虚搭在那根连接着驼鹿笼头的主缰绳上。
他那张原本清俊的面庞,此刻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眼窝深陷,甚至连睫毛和眉毛上结出的冰碴,都因为体温的极度流失而无法融化,像是一层白色的霜壳覆盖在他的脸上。
他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生物磁场」或者「内气」去安抚身后那头巨兽了。他的丹田早已经彻底乾涸,经络里仿佛流淌着冰碴。他现在完全是靠着左手极其细微的丶纯物理的拉扯,以及那极其微弱的丶早就冻成冰疙瘩的盐水糊糊的气味,在苦苦维持着驼鹿前进的方向。
整支队伍,就像是一台生锈到了极点丶随时可能崩碎所有齿轮的破旧机器,在这条冰冷的雪槽里,进行着极其痛苦的机械蠕动。
……
然而,对于那些还在地上咬牙苦撑的「引擎」来说,痛苦至少证明他们还活着。
而对于那些被绑在雪橇上的「货物」来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