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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跪倒在那零下十五度的冰面上。用他们那已经冻得开裂丶渗出鲜血的双手,握着冰冷的工兵铲,去进行那极其枯燥丶极其痛苦的「微观剔骨」作业。
这是一种对体能和精神双重极限的疯狂碾压。
每一次跪下,都是在向这片极寒的荒野献祭着自己体内极其宝贵的生命热量;每一次起步,都是在榨乾那头变异驼鹿所剩无几的生物极限。
下午一点三十分。
距离他们从前哨站出发,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小时。
这四个小时,在平坦的柏油路上足以让一辆汽车跨越半个省。但在这条充满恶意的冰槽里,这支队伍,仅仅极其艰难地丶犹如蜗牛般推进了一公里!
「到了……」
走在前面的周逸,极其缓慢地停下了脚步。
在他那双布满血丝的深邃眼眸中,前方那条原本虽然破碎但还算平缓的冰雪车辙,极其突兀地发生了极其严重的物理地貌改变。
那里。
正是昨天凌晨,刘工驾驶的那辆皮卡车发生严重右后轮塌陷,最后老赵带着几十名工人,用碎石丶干竹叶和冰水,极其粗暴丶极其野蛮地强行浇筑填补起来的那个「塌陷泥坑」路段!
在这个大约长达十五米的特殊路段上。
没有平整的冰面,也没有光滑的竹排。
有的,是一块块极其凸起丶犹如乱石滩般崎岖不平的丶由冻土丶碎石和冰块混合而成的「人工冻岩」!昨天皮卡车凭藉着大马力和防滑链硬生生地碾了过去,但留给这架平底钢管雪橇的,却是一个极其恐怖的物理学噩梦。
「大军叔……」
周逸看着那片犹如凝固的波浪般极其崎岖的冰石路面,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路面,没有一丝一毫的平整度可言。九百公斤的重量压在钢管上,一旦碾上去,不是滑动摩擦,那是极其纯粹的硬性阻挡和极其剧烈的上下颠簸。」
张大军也看到了前方的路况,老兵的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那头已经疲惫到了极点的变异驼鹿。
驼鹿的胸前,那套红色的消防水带挽具,已经在无数次停顿和重新起步的剧烈拉扯中,将垫在下面的兽毛毡彻底磨烂。极其刺目的鲜血,正极其缓慢地顺着挽具的边缘渗出,在极寒的空气中凝结成一颗颗暗红色的血冰珠。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寒风中剧烈地战栗着,每一次呼吸都发出犹如漏风般的凄厉啸鸣。
「它过不去的。」
张大军极其残忍丶却又极其现实地下达了判决。
「这种路面,就算它拼了命去拉。那极其恐怖的瞬间阻力,会直接把它的肩胛骨勒断,或者把那套挽具生生扯断。」
「强行过,这头鹿,必死无疑。」
队伍,在距离前哨站仅仅只有一公里丶距离主基地还有极其漫长的四公里的中段塌陷区前。
极其无奈丶极其绝望地,彻底停滞了下来。
天色,依然是那种令人窒息的铅灰色。没有阳光,没有希望。
李强靠在雪橇那冰冷的钢管上,看着前方那段犹如拦路虎般极其崎岖的人工冻岩路面,又看了一眼那些累得已经瘫倒在雪地里丶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的大龙和小吴。
一种极其深刻的丶属于人类在这个废土时代面对绝对物理法则时的无力感,犹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周顾问……我们……」李强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退,退不回前哨站。
进,进不了那片乱石滩。
他们被死死地卡在了这片冰天雪地里,燃料的倒计时在主基地里疯狂地滴答作响,而他们,却连哪怕再往前迈出一步的力量,都被大自然极其冷酷地彻底剥夺了。
「原地休整。」
周逸极其艰难地闭上了眼睛,下达了这个极其无奈的指令。
寒风呼啸。
在这个冰冷的下午。
这支承载着几万人希望的运输队伍,在这片极其丑陋丶崎岖的塌陷冰路前,陷入了极其漫长的停滞与沉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