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书院(91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卑职姓孟,单名一个义字。”
他没有说自己是哪年入伍、打过什么仗、落下什么伤。
他只是写下名字。
把笔放下。
刘实在旁边说:“他是文书。”
顿了顿。
“熙河路经略司的档册,他管了十二年。”
高尧康看着孟义。
孟义垂着眼,没有说话。
高尧康没有追问。
他把名册收回来。
“魏大牛,负责训练。”
“孙二河,器械账目。”
“曹贵,斥候探报。”
“周石头,军法队。”
他看着孟义。
“你留下。”
孟义抬起头。
高尧康说:“王都头那边缺个帮手。弓弩院的账目,你和他一起理。”
孟义愣了一瞬。
然后他弯下腰。
很深。
“是。”
他的声音很轻。
像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沈万金是第二天来的。
他进门的时候,阿福正把一摞信报往架子上码。
沈万金看了一眼那满墙的格子。
北边卷,南边卷,京东卷,京西卷,朝堂卷,边关卷……
他没问这是什么。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
翻开。
“衙内,沈记联号上月新入七家。”
他拿笔点点数字。
“京东路三家,京西路两家,河北路两家。”
“总号三十七家分号,上月流水四万七千贯。”
他把账册往前翻了三页。
“河北路那边——”
他顿了一下。
高尧康看着他。
沈万金放下笔。
“衙内,”他说,“河北流民太多了。”
他的声音有点涩。
“粮铺那边,赈济粥棚开了四座,每日耗粮十五石。”
“上月亏了二百贯。”
他抬起头。
“草民想——”
他又顿了一下。
高尧康等着他。
沈万金深吸一口气。
“草民想,这钱咱该花。”
他说完了。
屋里很安静。
阿福抱着那摞信报,愣在原地。
他第一次见沈掌柜对衙内说“不”。
不是顶撞。
是他认定了一件事,比衙内还坚定。
高尧康看着沈万金。
沈万金没有躲他的目光。
他的额角沁着细汗。
可他没有低头。
三息。
五息。
高尧康说:
“花。”
沈万金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
“……衙内,咱上月刚给弓弩院拨了三千贯采买桑木……”
“花。”
“河北那边赈济是填不完的窟窿,这个月亏二百,下个月可能亏四百……”
“花。”
沈万金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
看着账册上那行“亏二百贯”。
他的眼眶忽然有点红。
“……是。”
他的声音很轻。
像怕惊动什么。
高尧康把茶盏往他那边推了推。
“沈掌柜。”
沈万金抬头。
“你做得对。”
沈万金捧着那盏茶,手在抖。
他想起半年前,自己第一次见高衙内。
那时他以为这是个不知柴米贵的纨绔。
如今他对着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忽然想说点什么。
可话到嘴边,只剩一句:
“衙内,草民跟您做买卖,亏不了。”
他把茶一饮而尽。
烫得直咧嘴。
可他笑了。
鲁四是同一天傍晚来的。
他抱着三张弩。
不是木架,是他自己的手。
三张弩叠在一起,少说四十斤。
他就这么抱着,一步一步,从工坊走到值房。
王端在旁边想搭把手。
鲁四没让。
他把弩放在案上。
“衙内。”
他退后一步。
高尧康拿起最上面那张。
神臂弩。
桑木拼桦木的弩臂,髹了五道漆,油亮油亮的。
他扣动机括。
顺滑。
比第一批试制品顺滑太多了。
他放下。
“试射了?”
“试了。”鲁四说,“二百四十步,透重甲。”
他顿了顿。
“二百五十步,可穿单甲,准度六成。”
高尧康看着他。
“比制式远多少?”
鲁四沉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