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暗网如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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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卑职姓孟,单名一个义字。”
    他没有说自己是哪年入伍、打过什么仗、落下什么伤。
    他只是写下名字。
    把笔放下。
    刘实在旁边说:“他是文书。”
    顿了顿。
    “熙河路经略司的档册,他管了十二年。”
    高尧康看着孟义。
    孟义垂着眼,没有说话。
    高尧康没有追问。
    他把名册收回来。
    “魏大牛,负责训练。”
    “孙二河,器械账目。”
    “曹贵,斥候探报。”
    “周石头,军法队。”
    他看着孟义。
    “你留下。”
    孟义抬起头。
    高尧康说:“王都头那边缺个帮手。弓弩院的账目,你和他一起理。”
    孟义愣了一瞬。
    然后他弯下腰。
    很深。
    “是。”
    他的声音很轻。
    像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沈万金是第二天来的。
    他进门的时候,阿福正把一摞信报往架子上码。
    沈万金看了一眼那满墙的格子。
    北边卷,南边卷,京东卷,京西卷,朝堂卷,边关卷……
    他没问这是什么。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
    翻开。
    “衙内,沈记联号上月新入七家。”
    他拿笔点点数字。
    “京东路三家,京西路两家,河北路两家。”
    “总号三十七家分号,上月流水四万七千贯。”
    他把账册往前翻了三页。
    “河北路那边——”
    他顿了一下。
    高尧康看着他。
    沈万金放下笔。
    “衙内,”他说,“河北流民太多了。”
    他的声音有点涩。
    “粮铺那边,赈济粥棚开了四座,每日耗粮十五石。”
    “上月亏了二百贯。”
    他抬起头。
    “草民想——”
    他又顿了一下。
    高尧康等着他。
    沈万金深吸一口气。
    “草民想,这钱咱该花。”
    他说完了。
    屋里很安静。
    阿福抱着那摞信报,愣在原地。
    他第一次见沈掌柜对衙内说“不”。
    不是顶撞。
    是他认定了一件事,比衙内还坚定。
    高尧康看着沈万金。
    沈万金没有躲他的目光。
    他的额角沁着细汗。
    可他没有低头。
    三息。
    五息。
    高尧康说:
    “花。”
    沈万金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
    “……衙内,咱上月刚给弓弩院拨了三千贯采买桑木……”
    “花。”
    “河北那边赈济是填不完的窟窿,这个月亏二百,下个月可能亏四百……”
    “花。”
    沈万金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
    看着账册上那行“亏二百贯”。
    他的眼眶忽然有点红。
    “……是。”
    他的声音很轻。
    像怕惊动什么。
    高尧康把茶盏往他那边推了推。
    “沈掌柜。”
    沈万金抬头。
    “你做得对。”
    沈万金捧着那盏茶,手在抖。
    他想起半年前,自己第一次见高衙内。
    那时他以为这是个不知柴米贵的纨绔。
    如今他对着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忽然想说点什么。
    可话到嘴边,只剩一句:
    “衙内,草民跟您做买卖,亏不了。”
    他把茶一饮而尽。
    烫得直咧嘴。
    可他笑了。
    鲁四是同一天傍晚来的。
    他抱着三张弩。
    不是木架,是他自己的手。
    三张弩叠在一起,少说四十斤。
    他就这么抱着,一步一步,从工坊走到值房。
    王端在旁边想搭把手。
    鲁四没让。
    他把弩放在案上。
    “衙内。”
    他退后一步。
    高尧康拿起最上面那张。
    神臂弩。
    桑木拼桦木的弩臂,髹了五道漆,油亮油亮的。
    他扣动机括。
    顺滑。
    比第一批试制品顺滑太多了。
    他放下。
    “试射了?”
    “试了。”鲁四说,“二百四十步,透重甲。”
    他顿了顿。
    “二百五十步,可穿单甲,准度六成。”
    高尧康看着他。
    “比制式远多少?”
    鲁四沉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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