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高俅的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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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动。
    周贵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没问出来。
    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有句话,衙内没让传。是我自己要说。”
    他扫过面前这二十张年轻的脸。
    “你们知道咱们练这个,是为了什么。”
    不是问句。
    他转身,面朝北方。
    那里是边关的方向。
    “那些在西北冻掉手脚的弟兄,若有这一双好皮靴——”
    他没说完。
    队列里有人低下头。
    有人攥紧手里的哨棒。
    周贵站在第一排,没低头,也没攥棒子。
    他只是把下巴抬得很高。
    像怕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滚下来。
    晨风从后园穿过,吹动槐树新发的叶子。
    沙沙的,很轻。
    护球社的二十个人,站得像二十根钉子。
    没人说话。
    可有些东西,比说话更响。
    沈万金再来太尉府时,是七天之后。
    他带来了新一批的账本,还有一包南货铺的茶点——绿豆糕、桂花酥,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
    “衙内,这是贱内自己做的,不值什么……”
    高尧康接过,放在桌上。
    “沈掌柜,有一件事我想问你。”
    沈万金立刻正色。
    高尧康看着他。
    “你头一次来的时候,我说四六分,你四我六。你当时的反应,是嫌少吗?”
    沈万金一愣。
    他想了想,摇头。
    “草民当时……是害怕。”
    “怕什么?”
    “怕衙内是试探草民。”他老实说,“草民在汴京七年,从没见过贵人跟商户四六分、贵人拿小头的。草民当时想,这要么是陷阱,要么……”
    他停了一下。
    “要么是遇着什么怪人。”
    高尧康没生气。
    他点点头。
    “那你现在呢?”
    沈万金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打算盘磨出厚茧的手。
    “草民现在……”他的声音很轻。
    “怕衙内哪天不跟草民合伙了。”
    高尧康没接话。
    窗外传来护球社操练的口号声。
    一声,一声。
    “护家卫社——同进同退——”
    沈万金听着那声音,忽然说:
    “衙内与寻常贵人……不同。”
    高尧康看着他。
    沈万金抬起头。
    这个四十来岁的商人,眼里有一种很干净的光。
    “寻常贵人跟商户做生意,是把商户当夜壶。”
    “用的时候拎过来,不用的时候塞床底下,还嫌味儿。”
    他顿了顿。
    “衙内不嫌味儿。”
    高尧康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那片操场。
    二十个人正在练三人捅刺。
    包铁尖的长棍刺出去,收回来,刺出去,收回来。
    一下,一下。
    像心跳。
    “沈掌柜。”他说。
    “在。”
    “夜壶不夜壶的,不是身份定的。”
    他转过身。
    “是你自己跪着,还是站着。”
    沈万金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账本翻到新的一页,提起笔。
    “衙内,这批北地来的枣干,您看是走干货铺还是药材铺……”
    他的声音平稳。
    他的笔迹工整。
    他的脊背,比三个月前直了三寸。
    窗外阳光正好。
    槐树的叶子已经长得很密了,在地上筛出一片细碎的光斑。
    护球社的口号声远远传来。
    有人往城西食铺送菜的老妇人,今天又在小门放了一把新掐的荠菜。
    南剑州那间逼仄的税务官廨里,有人在灯下批完了一整日的公文,从怀中摸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素笺。
    八个字。
    没有署名。
    他却知道,写下这八个字的人,此刻正站在汴京城某一个院落里。
    站在他父亲、他过往、他注定无法切割的旧壳里。
    想试着,站直了。
    窗外,谷雨已过,立夏将至。
    天光一日长似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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