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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陌生。
“你究竟是谁?”
声音很轻,不像质问。
更像叹息。
高尧康迎着他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
“我是高尧康。”他说。
顿了顿。
“一个……终于睡醒的高尧康。”
堂内安静了很久。
久到香炉里的烟飘尽了,久到窗外的光线从金黄变成淡灰。
高俅慢慢站起来。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儿子。
佝偻的影子被落日拉得很长。
“你若早十年如此……”
他没说完。
停顿了很久。
久到高尧康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
然后他听见父亲的声音,苍老,疲惫:
“罢了。”
“你要做什么,我不深究。”
高俅转过身。
烛火还没点,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声音,一字一字,像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
“但你记住——你姓高。”
高尧康垂首。
“儿明白。”
高尧康退出正堂。
暮色四合,廊下已经掌灯。
他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那片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赵铁柱在阴影里等他。
“衙内。”
“嗯。”
“太尉他……”
“他没信。”高尧康说。
顿了顿。
“但他不想问了。”
赵铁柱沉默。
高尧康站了一会儿,抬脚往自己院里走。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他知道自己过关了。
至少表面过关了。
高俅不会再追问魂魄真假,不会再设局试探。
可那句“你姓高”像根刺,扎在他心口。
姓高。
高俅的儿子。
奸臣的后代。
他可以利用这个姓氏做很多事。
可他永远无法洗净这个姓氏沾的污泥。
他走进书房。
阿福已经掌好了灯,案上摊着他昨晚没看完的账本。
高尧康在书案前坐下。
他伸手去拿账本,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低头一看。
是一块玉牌。
羊脂白玉,掌心大小,正面刻着高府的家徽,背面是一个篆书的“令”字。
他的手指按在玉牌上,凉意从指尖渗进骨缝。
这是高俅的私人令牌。
凭此牌,可调动高府部分资源——账房支银不超过三千贯无需报备,名下几间铺子、城外两个庄子、码头仓库……
还有。
府里那些高俅亲自安插的眼线,见此牌如见太尉。
高尧康把玉牌握在手心。
他想起父亲转身时那个佝偻的背影。
想起那句没说完的“你若早十年如此”。
想起那句疲惫的“罢了”。
他把玉牌放回枕下。
然后他坐在黑暗里,很久没有动。
窗外,不知谁家的更漏声远远传来。
一下,一下。
像心跳。
也像某种东西——也许是信任,也许是别的什么——正一点一点,从指缝里漏下去。
高尧康把脸埋进手掌。
他忽然觉得很累。
这种累不是熬夜看账本的累,不是练兵的累。
是心累。
他骗了高俅。
用先知的信息,用精心编排的言辞,用半真半假的演技。
他赢了。
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那个被他骗的人,是他的父亲。
哪怕这个父亲是奸臣高俅。
哪怕这个父亲十九年来从没真正关心过他——关心的是高家的脸面、高家的权势、高家的延续。
可在那一刻,高俅转过身,说“罢了”。
那一刻,他不像太尉。
像一个老了、倦了、不知拿儿子怎么办的父亲。
高尧康放下手。
他看着帐顶。
“对不住。”他轻声说。
不知道是对高俅说,还是对这具躯壳原本的主人说。
还是对自己说。
这一夜,他睡得很晚。
枕下那枚玉牌隔着一层薄薄的绸缎,凉意一直渗进梦里。
第二天清晨,护球社照常出操。
高尧康站在槐树下,看着二十个人列队、跑步、练三人捅刺。
周贵今天特别卖力,一棍子捅出去,带风。
张横还是那副黑脸,挡在他前面,一棍一棍稳稳接住。
四号依旧沉默,只是跑位比从前快了半拍。
晨光穿过槐叶,在他们汗湿的脸上落下细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