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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
他看着高尧康。
高尧康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那一沓信又拿起来。
一页一页。
再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
“他们人呢?”
刘实愣了一下。
“……在、在弓弩院后巷。”
高尧康站起来。
他往外走。
刘实跟在后头。
“衙内,您这是……”
高尧康没答。
他穿过工坊。
穿过库房。
穿过那道月洞门。
后巷里蹲着二十个人。
年纪最小的四十出头。
年纪最大的,头发全白了,蹲在那里,像一尊风化了的石墩子。
他们看见高尧康,齐刷刷站起来。
站得很直。
像二十杆插在地上的枪。
高尧康从排头走到排尾。
一个一个看过去。
花白头发的。
断指的。
缺耳的。
瘸腿的。
他走完一遍。
站在巷口。
夜风从巷子那头灌进来。
他开口。
“齐云卫,管饭。”
他说。
“一天两顿干的,一顿稀的。”
“逢年过节有肉。”
“受伤了有医官。”
“老了……”
他顿了顿。
“老了有地方住。”
他看着那二十个人。
“这些,齐云卫现在都有。”
“以后还会有更多。”
“你们愿意来,就留下。”
没有人说话。
那个头发全白的老卒往前站了一步。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喉咙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旧棉絮。
他只是弯下腰。
很深。
旁边的人跟着弯下腰。
一个。
两个。
五个。
十个。
二十个。
二十个花白、半秃、带着旧疤的脑袋,齐刷刷低下去。
高尧康站在原地。
他看着这些低下去的头。
很久。
他说:
“往后西军退下来的老兵。”
他顿了顿。
“只要有一技之长。”
“只要还愿意来。”
“齐云卫都要。”
刘实站在他身后。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腰杆挺得很直。
挺得像熙宁十年,他第一次站在西军大营门口。
那年他十九岁。
觉得自己能打下整个西夏。
沈万金是第二天来的。
他进门的时候,高尧康正在批那二十个老卒的入队文书。
沈万金站在案前。
没坐下。
没翻账本。
只是开口。
“衙内。”
他的声音有点紧。
“河北粮价,涨了三倍。”
高尧康抬起头。
沈万金说:
“雄州那边,斗米四百二十文。”
“中山府,斗米四百文。”
“真定府——”
他顿了顿。
“真定府斗米五百文。”
高尧康看着他。
沈万金深吸一口气。
“沈记商号在河北共存粮三千石。”
他把这三个字咬得很重。
“三千石。”
他看着高尧康。
“若此时抛售……”
他顿了顿。
“可获利五倍。”
高尧康没有说话。
沈万金等着。
三息。
五息。
高尧康说:
“平价出。”
沈万金愣住。
“衙内……”
“每人每日限购三升。”
“不准囤积。”
“不准转卖。”
“河北所有沈记粮铺,一体遵行。”
沈万金张了张嘴。
他把账本抱在怀里。
“……是。”
他转身。
走了两步。
忽然停下来。
没回头。
“沈记迟早被衙内败光。”
他的声音闷在胸口。
听不出是抱怨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他走了。
脚步很快。
像怕慢一步,就会被衙内看见——
他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
傍晚。
阿福把今日的信报送进来。
他站在案边,一封一封念。
“真定府杨姑娘信报:城防加固,募敢勇五百人。”
“童府密报:童公子仍在夺职,每日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