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心腹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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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衙内。”
    赵铁柱从阴影里走出来。
    高尧康没回头。
    “北边的消息?”
    “是。”
    “说。”
    赵铁柱顿了一下。
    “金人工坊……还在赶制楯车。”
    “数量呢?”
    “比上月增三成。”
    高尧康点点头。
    他没有说话。
    夜风穿过天井,吹皱一池星影。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很久。
    “赵什长。”
    “在。”
    “你说,金国人为什么要造那么多楯车?”
    赵铁柱沉默。
    他不是能回答这种问题的人。
    高尧康也没指望他回答。
    他低声说:
    “因为他们要攻城。”
    “因为马背上不下来的人,开始学怎么爬墙了。”
    “因为——”
    他没有说下去。
    赵铁柱站在那里。
    他看着衙内的侧脸。
    月光下,那张年轻的面孔很平静。
    没有恐惧,没有焦虑。
    只是平静。
    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赵铁柱忽然想起边关那些老卒。
    他们上阵前夜,也是这样。
    不说话了。
    只是看着远方。
    看得久了,眼里就有一种光。
    不是杀气。
    是认了命之后,反而什么都不怕的光。
    他低下头。
    “衙内,”他轻声说,“早些歇息。”
    高尧康“嗯”了一声。
    他转身,走回值房。
    门轻轻合上。
    赵铁柱站在天井里。
    他看着满天星斗,忽然想起二十七年前,自己第一次上战场前夜。
    那夜也是这样的星空。
    他那时十九岁。
    跟衙内现在一样大。
    他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北方那片沉沉的夜空。
    没有声音。
    只是把腰杆挺直了一些。
    值房里,灯还亮着。
    高尧康没有睡。
    他坐在案前,铺开一张空白舆图。
    河北。
    真定。
    他拿起笔,在真定城外画了一个圈。
    然后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
    耳边是弓弩院工匠拆卸废弩的叮当声,是护球社清晨操练的口号声,是沈万金翻动账本的沙沙声。
    是那声隔着九百年传来的哭骂。
    “便是死,也不教你玷污。”
    他睁开眼。
    烛火跳了跳。
    他重新拿起笔。
    舆图上,真定城外那个圈旁边,多了一行很小的字:
    “楯车。政和七年五月,已增三成。”
    他把笔搁下。
    窗外,更漏声远远传来。
    一下,一下。
    像心跳。
    他把手按在那行字上。
    掌心温热。
    护腕的铜钉硌着腕骨,力道均匀。
    他忽然想起杨蓁托人送来的那张字条。
    四个字。
    他想起自己写在那本《孙子》扉页上的那行小注。
    也是四个字。
    他把这两行字在心里并排放着。
    阵列如山。
    同进同退。
    他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很淡。
    烛火摇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很长。
    很稳。
    窗外,夜还很长。
    可他不再觉得冷了。
    第二天清晨,鲁四来得比往常更早。
    他怀里抱着一支弩。
    不是昨夜那支孟氏弩。
    是另一支。
    做工同样精良,木纹细腻,机括顺滑。
    只是弩臂上刻着一个很小的“废”字。
    他站在值房门口,双手微微发抖。
    “大人……”
    高尧康接过弩。
    他看着那个“废”字。
    又看着鲁四。
    鲁四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这是小人……七年前偷偷制的另一支。”
    “孟氏弩是师父传的法式,这支是小人自己琢磨的。”
    “比孟氏弩轻三斤,射程差五步,但女子也能开。”
    他顿了顿。
    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上面说,费工,不让造。”
    “小人就藏起来了。”
    他始终没有抬头。
    高尧康看着那支弩。
    很轻。
    他单手就能举起。
    他把弩举到肩头,对准天井那头的箭靶。
    没有箭。
    他比划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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