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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北门真的开了。
不是偷偷摸摸地开，是大张旗鼓地开。城门洞开，吊桥放下，一队骑兵从城中冲出来，但不是冲着大梁军营的方向，而是沿着城墙根往东跑。跑出没多远，后面又追出来一队骑兵，举着火把，挥舞着弯刀，边追边喊。
城墙上也乱了。有人往城下射箭，有人往城里跑，有人站在墙头不知所措。
瞭望塔上的哨兵第一个发现异常，立刻吹响了号角。陈远从帅帐中冲出来，三步并作两步爬上瞭望塔，举起望远镜。
月光下，两拨胡人骑兵正在城外追逐厮杀。跑在前面的那拨大约三四百人，后面的追兵至少有上千人。刀光在月色下一闪一闪，惨叫声被风吹得时远时近。
“王爷，是内讧！”哨兵兴奋地喊道。
陈远没有急着下令，继续观察。跑在前面的那拨人渐渐被追上，两拨人搅在一起，杀成一团。就在这时，城中又冲出一队人马，约两百人，领头的是一个骑白马的汉子，手里举着一面白色的旗子——不是投降的白旗，而是一面没有任何标记的白布。
这队人马没有参与厮杀，而是径直朝大梁军营的方向跑来。
“弓箭手准备！”穆桂英已经赶到了营寨前沿，厉声下令。
白马汉子跑到营寨一箭之地外，勒住马，高声喊道：“陈王爷——我们是来投诚的！巴图在我们手里！”
陈远心头一震，从瞭望塔上下来，骑马赶到营寨门口。穆桂英挡在他身前，不让他靠前。
“让他们派一个人过来。”陈远说。
穆桂英传令。片刻后，白马汉子独自下马，举着白旗走过来。他在营寨门前停下脚步，单膝跪地：“小人赵三，原是钱德茂的随从。巴图大哥被关在北城的地窖里，小人趁乱把他救出来了。请王爷派人接应！”
陈远看着他：“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赵三从怀中取出一把弯刀，双手奉上：“这是巴图大哥的刀。他说，王爷认得。”
陈远接过弯刀——刀柄上缠着旧布条，布条上还有干涸的血迹。他认得，这是巴图从不离身的那把刀。
“桂英，带一百人，跟他去接应。”
穆桂英犹豫了一下：“王爷，万一是诈——”
“是诈也要去。”陈远打断她，“巴图在城里，我不能不管。”
穆桂英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点齐一百精骑，跟着赵三冲出了营寨。
城外的厮杀还在继续。追兵和逃兵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所有人都红了眼，见人就砍。穆桂英的队伍避开混战的中心，贴着城墙根绕到北门。北门还没有关，城门洞里一片漆黑。
赵三领路，带着穆桂英穿过城门洞，进入城中。城内也是一片混乱，到处都是火把和喊叫声。他们沿着城墙根摸到北城地窖，地窖的门被从外面锁住了，锁是新换的，很结实。
穆桂英一剑劈开锁链，推开地窖的门。里面黑漆漆的，一股潮湿腐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巴图？”她喊道。
地窖深处传来一阵铁链拖地的声音，然后是沙哑的回答：“谁？”
穆桂英举着火把走进去，看见了巴图。他被铁链锁在柱子上，浑身是伤，左臂用两块木板夹着吊在胸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几乎认不出原来的样子。但他的眼睛还是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此刻正盯着穆桂英。
“穆将军……”巴图哑着嗓子笑了，“老巴图就说，王爷会来的。”
穆桂英没有笑。她挥剑斩断铁链，扶起巴图。巴图站不稳，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肩上。
“走。”
他们从地窖中出来时，城中的混乱已经蔓延到了北门。不知是谁放了一把火，粮仓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呼延赤那的人马和钱德茂的人马在街道上展开了巷战，刀枪碰撞的声音密集得像爆豆。
穆桂英带着巴图和一百精兵，趁乱冲出了北门。
出城之后，跑出二里地，她才回头看了一眼。黑水城在夜色中像一座燃烧的火山，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帅帐中，陈远看着浑身是伤的巴图，沉默了很长时间。
巴图靠在一张躺椅上，喝了几口热汤，缓过气来，断断续续地讲了城中的情况。钱德茂和呼延赤那的矛盾在围城第三天就爆发了，原因是粮草分配——钱德茂的人马多吃多占，呼延赤那的人马少吃少穿。呼延赤那找钱德茂理论，钱德茂表面答应调整，实际上阳奉阴违。到了第十天，呼延赤那的人马开始在城中抢粮，钱德茂下令弹压，双方发生了小规模冲突。
“今天夜里，是钱德茂先动的手。”巴图咳了几声，“他想把呼延赤那骗到北城议事，然后杀了。呼延赤那没去，派了个替身去。替身被杀了，呼延赤那大怒，就动了刀兵。”
“钱德茂现在在哪？”陈远问。
“不知道。小人被关在地窖里，看不见外面的情况。但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