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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外有人走路的声音。
柳元杰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很难看。
“钟乡长，乡里刚下发的文件。”
钟思远接过来看了看落款。
大萍乡人民政府。签发：刘标真。
继续往下看正文，到了第三条。
“村级集体经济组织财务实行乡管村用，由乡财政所统一代管记账；重大经营事项，包括承接订单，大宗采购，用工安排，须事先报乡特色产业发展领导小组审批。”
钟思远把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两遍之后才放到桌子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秦书记这一手。”
张俊奇将搪瓷缸子放到桌子上。
“绕过党委会，由乡政府发文。名正言顺，而且也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地方。思远，村级财务乡管村用，上头真有这个政策，你不能反对。”
“我知道。”
钟思远的目光还停在文件上。
上一次党委会上，他把秦开河那个特色产业领导小组给架空了。
办公室设在经发办，主任是刘永，实行一村一策。
秦开河当时没有说话，他还以为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
原来人家在这里等他呢。
绕过党委会，以乡政府的名义发文，把重要的经营事项审批权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以后陈国祥的订单，郑文博的材料，合作社的用工。
都要经过领导小组这一关。组长是谁？秦开河。
而这份文件上是刘标真签的字。
钟思远抬起头来问柳元杰。
“文件什么时候下的？”
“今天下午党政办刚印好，各村还没有来得及分发。”
柳元杰的手还按在门把上。
“我压了一下，先给你看一下。”
“不用压。”
钟思远接过话头。
“该送的时候就送，按照规定来办。柳沟村的那份，我自己带过去。”
柳元杰愣了一下。
“钟乡长，这文件一发出去，合作社的钱就归乡里了……”
“账进乡里，并不等于钱归人家。”
钟思远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代管就是代管，经营就是经营。你让柳德厚和理事会稳定住，不要慌张，该接的订单就接，该收的料就收。天塌不下来。”
柳元杰还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行，那我先去忙了。”
等到柳元杰离开之后，张俊奇才把搪瓷缸子搁下。
“你真打算就这样接着？”
“接着。”
钟思远把文件拿起来再看一遍。
“俊奇，这份文件写得非常详细，如果我硬要顶撞的话，那就是跟政策对着干了。但是文件是死的，执行却是活的。”
“怎么个活法？”
“财政所代管，代管的是账目。”
钟思远用指尖点了点“代管”两个字。
“钱从账上过，每一分钱花在哪里都写得清清楚楚，这是好事。但是接单，采购材料，干活的方法由合作社自己决定，政策上不干预。至于重要的经营事项……”
他停顿了一下。
“什么叫重大？一万块算重大，还是一百块算重大？这个解释权，可不在秦书记手里。”
张俊奇沉默了一会之后，笑了起来。
“思远，你这个脑子转得是真快。”
“不快不行。”
钟思远把文件叠好之后放进了抽屉里。
“最近我走得很顺利。顺到都快忘了乡里还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呢。”
张俊奇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但是没有开口。
晚上，秦开河办公室的灯还是亮的。
刘标真坐在沙发上面，手里拿着一杯茶，端了半晌，但是没有喝。
“文件的事情办得十分利索。”
秦开河坐在办公桌后头，嗓音难得的平和。
“标真同志，这一次你站稳了。”
“秦书记，我是按照程序来做的。”
刘标真把茶杯放到膝头。
“乡管村用，上面有政策，我们发个文件也是规范村级财务……”
“是，是。”
秦开河打断了他的话，然后笑了一下。
“程序走得好，文件也及时发出。钟思远这会儿，怕是刚看到文件了。”
刘标真没有开口，只是低头喝茶。
“对了。”
秦开河突然想起来。
“前天你跟思远同志吃午饭的时候，他说乡里有些事情，伸手太长了，管得太宽了。这句话，是你原话告诉我的吧？”
刘标真突然心虚了下。
他张开嘴巴，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思远同志平时就是随便聊聊，他这个人嘴上没个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