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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尚书,你不必说了。」
皇甫徽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我知道你来做什么,你也知道我不会答应。」
他自问自答,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东西。
「可你不得不来,因为顾雍逼着你们来,因为他不想背上杀害忠良的骂名,所以他让你们来劝降,
让我自己放弃抵抗,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管安州,而不用背负逼反诸侯的恶名。」
他顿了顿,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也更冷了。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反?」
张邦彦深吸一口气,将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不安压下去。
「侯爷。」他的声音稳了下来,稳得像在念一份写好的奏摺,「陛下对各路诸侯,可谓仁至义尽,
交出兵权的诸侯,朝廷都妥善安置,给了爵位,给了宅邸,给了俸禄,侯爷若是不信,可以去京师看看。」
「看看?」皇甫徽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线,「张尚书,你是想让皇甫徽去京师看看,看看那些被软禁在宅邸里的诸侯,
一日三餐都有人盯着,出门要报备,见客要审批,连给家里写封信都要经过朝廷的耳目?」
张邦彦的脸色微微一变。
「那些诸侯,几代人积攒的家业,被顾雍一口吞下,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皇甫徽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陈州定北侯陈玄龙,在京师连饭都吃不下去,每天靠着几碗粥吊命,你以为我不知道?」
张邦彦的瞳孔微微收缩。
安州与京师相隔千里,皇甫徽的消息,怎么会如此灵通?
「侯爷——」张邦彦的声音有些发涩,「这些都是谣言,是别有用心之人散布的谣言,侯爷切莫轻信。」
「谣言?」皇甫徽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那丝笑意淡得像一声叹息,「张尚书,你在朝堂上待了多少年?」
张邦彦愣了一下。
「下官……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皇甫徽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张邦彦脸上,「二十三年,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什么是谣言,什么是事实。」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陈玄龙,在陈州经营了五代人,一百多年的基业,交出兵权不到三个月,陈州的盐铁丶矿山丶良田,全被朝廷接管,
陈家的族人,被分散安置在京师各处,不许聚在一起,不许互相往来,
陈玄龙自己,被安置在城北一座三进的宅子里,门口日夜有人看守,连出门买个菜都要报备。」
他转过身,看着张邦彦。
「张尚书,你告诉我,这叫安置,还是叫囚禁?」
张邦彦的嘴唇微微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皇甫徽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陈玄龙在陈州时,顿顿山珍海味,到了京师,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不是朝廷不给他吃,是他吃不下,一个当了四十年侯爷的人,忽然变成笼中鸟,换了你,你吃得下吗?」
他走回主位坐下,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张尚书,你今日来,无非是想劝我放弃抵抗,去京师当一只笼中鸟,可我告诉你,不可能。」
他放下茶盏,目光直视张邦彦的眼睛。
「我皇甫徽,宁可在安州站着死,也不去京师跪着活。」
……
厅中死一般的寂静。
张邦彦坐在那里,手指在袖中微微发抖。
他知道皇甫徽会拒绝,可他没想到,皇甫徽会拒绝得如此乾脆丶如此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口气压下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侯爷,下官斗胆说一句。」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却努力稳住,「侯爷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安州的百姓着想,
朝廷大军一到,安州生灵涂炭,侯爷忍心看着自己的子民死于战火吗?」
皇甫徽闻言,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很短,短得像一声叹息,又长得像一辈子。
「张尚书。」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叹息,「你以为,我想打仗?」
他站起身,走到厅中央,负手而立。
「我在安州四十年,这里的每一条街道丶每一座桥梁丶每一棵树,我都熟悉,
这里的百姓,叫我侯爷,叫我大人,叫我的名字,他们是我的子民,是我的邻居,是我的朋友。」
他转过身,看着张邦彦。
「你以为,我愿意看着他们去死?」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线,那拔高很克制,克制得像刀锋从鞘中推出三寸,只让人看见一抹寒光。
「可我没有选择。」
他走回主位坐下,双手平放在膝上,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