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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秦王府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何季真站在府门前,望着那两扇黑漆木门,望着门楣上那朴拙的「秦府」二字,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何老,请。」
萧溪南侧身让路,抬手虚引。
何季真迈步跨过门槛,何修抱着书箱跟在后面,脚步有些发虚。
方才在车上听到的那些话,还在他脑子里翻涌,让他的脸色始终缓不过来。
穿过影壁,是一条青砖铺就的甬道。
甬道两旁种着两排银杏,树龄怕有几十年了,枝叶繁茂,将晨光筛成细碎的金斑。
树下摆着几块青石,石上苔痕斑驳,显然有些年头了。
何季真走得很慢。
他在打量这座府邸,也在揣摩这座府邸的主人。
甬道尽头,是一座五间宽的厅堂,灰瓦青砖,檐角平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厅堂门楣上方,悬着一块匾,上书「勤政堂」三个字。
那字,何季真认得。
不是书法大家的手笔,笔画间甚至带着几分杀伐之气,却筋骨分明,力透纸背。
「好字。」他轻声说。
「王爷年少时练过几年,后来政务繁忙,便搁下了。」萧溪南在一旁解释,「但这几个字,是王爷亲自写的,也是王爷亲自挂上去的。」
何季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厅堂的门被推开了。
一道玄色的身影,迈步而出。
何季真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
那人身量颀长,肩背宽阔,一身玄色常服,腰间系着条普通的青玉带,头发以一根木簪束起,随意得很,随意得不像一个手握百万雄兵丶坐拥万里疆域的藩王。
但那张脸,让何季真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是一个不到二十九岁的年轻人。
剑眉入鬓,鼻梁挺直,薄唇微抿,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自信,连何季真都能深受渲染。
沈枭走下台阶,脚步不疾不徐。他走到何季真面前三步处停住。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动作。
他抬起手,整了整衣襟,然后——
深深一揖。
那揖作得很深,深得腰背几乎与地面平行。
这是晚辈对长辈的礼,是学生对师长的礼,是臣子对两朝元老的礼。
「晚辈沈枭,见过何老。」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何季真愣住了。
他身后抱着书箱的何修愣住了。
就连萧溪南,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他跟了王爷这么多年,从未见过王爷对任何人行过这样的礼。
何季真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见过太多藩王,见过太多权贵。
那些人见了他,也会行礼,也会客气,但那种客气里,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礼,不一样。
那是发自内心的尊重。
那是二十年来,从未忘记的恩情。
何季真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秦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使不得,使不得……」
他想上前搀扶,沈枭已经直起身来。
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不谄媚,不疏离,只是一个晚辈见到敬重的长辈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亲近。
「二十年前,何老在金殿上为本王仗义执言,此恩此情,本王从未敢忘。」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字字清晰,「今日何老亲临寒舍,是晚辈的福分,何老若不嫌弃,请入内一叙。」
何季真看着他,看着这张年轻的脸,看着这双沉静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就是沈枭。
这就是让大盛朝廷寝食难安丶让西洲各国闻风丧胆丶让大乾四十万大军灰飞烟灭的沈枭。
他今年还不到二十九岁。
何季真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感慨,有欣慰,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沈枭侧身,亲自引路将何季真带入勤政堂。
勤政堂内,陈设同样简朴。
一张黑漆书案,案上文牍堆积如山。
几把硬木椅,椅垫是寻常的青布。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西洲地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
角落里摆着一架书,书卷有新有旧,有的还夹着签子,显然时常翻阅。
没有香炉,没有花瓶,没有那些附庸风雅的摆设。
何季真的目光从那一架书卷上掠过,心里暗暗点头。
他活了一辈子,见过太多人。
有些人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