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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倾尽全国之力拼凑出来的。
有王都的禁卫军,有各部落的骑兵,有临时徵发的农夫,有从山里召来的猎户。
老的少的,高的矮的,拿刀的扛枪的抡棍子的,乱七八糟挤在一起,别说军阵,连队伍都排不齐。
可他没有办法。
子夜城失守的消息传来时,他正在王宫里搂着最宠爱的妃子饮酒。
三万守军,一夜之间全没了。
子夜城,十万人,一夜之间也全没了。
他当时就把酒壶摔了,一脚把妃子踢开,把报信的使者揪着领子提起来,吼着问了三遍:「真的假的?」
后来探子陆续回报,说那些大盛人穿上了呼罗珊的衣服,混进了城,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连夜召集各部首领,又派人去王都周围的部落徵兵。三天三夜,拼凑出这四万人。
四万人,是他最后的家底。
万一有个闪失……
他没有往下想。
「报——」
前方一骑飞驰而来,马上的人还没勒住马,就扯着嗓子喊起来:「陛下!前方十里发现大盛军队!约莫两万人!正在峡谷中列阵!」
信托的心猛地一沉。
两万人。
堵在峡谷里。
这是要截他的道。
他下意识地想下令撤兵,想退回王都固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退回去,王都那五六万人守得住吗?
守不住。
那些守军,大多是老弱,真正的精壮都被他带出来了。
退了,王都就是一座空城。
他咬了咬牙,拔出腰间的弯刀,高高举起:「传令全军!加速前进!冲出峡谷!」
四万人乱哄哄地往前涌去。
午时三刻,两军相遇。
信托骑在马上,望着对面那支黑压压的军阵,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错觉——
那是人吗?
不,那不是人。
那是一片沉默的丶冰冷的丶毫无生气的黑色潮水。
没有呐喊,没有鼓声,甚至没有旗帜飘动的声音。
只有刀枪的寒光,在午后的阳光下,一闪一闪。
仿佛在等着什么。
等着他们这群乌合之众,自己送上门去。
「杀——」
信托的喊声还没落地,对面那支黑色潮水,已经动了。
不是冲锋。
是平移。
像一片贴着地面涌来的黑雾,无声无息,却快得惊人。
最前面的,是一排手持长枪的甲士。枪尖斜指前方,步调整齐划一,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发出沉闷的丶如同擂鼓的声响。
「砰。砰。砰。」
那声音一下一下,砸在呼罗珊士兵的心上。
有人开始发抖。
有人开始后退。
有人丢了刀,转身就跑。
「不许退——!」
信托的吼声淹没在混乱之中。
那支黑色潮水已经涌进了呼罗珊的队伍。
枪尖刺入血肉的闷响。
刀锋砍断骨头的脆响。
惨叫声,哀嚎声,求饶声,混成一片。
一个照面,呼罗珊的前军就溃了。
不是战败,是溃散。
那些从各部落拼凑来的士兵,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敌人——沉默,冰冷,杀人如同收割麦子。
他们跑,敌人追。
他们跪,敌人砍。
他们喊饶命,敌人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一个时辰后,峡谷中躺满了尸体。
四万人,死了将近两万,剩下的两万,大半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小半跑进了山里,不知所踪。
信托被几个亲兵护着,且战且退,一直退到一块巨石后面。
他浑身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左肩上中了一箭,右腿上被砍了一刀,血流了一地,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陛下,快走!」亲兵队长嘶吼着,「往山里跑!末将挡住他们!」
信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那些亲兵冲出去,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倒在那支黑色潮水面前,看着那潮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最后,一柄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持刀的人,是一个年轻的将领,一身青衫,乾乾净净,身上连一滴血都没有溅上。
他低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信托,目光平静如水。
「你就是呼罗珊国王?」
信托的嘴唇哆嗦着,想说「是」,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声。
那年轻将领点了点头,收回刀,对身边的人说:「绑了。」
下一刻,两名大盛士兵直接一脚将他踹翻直接捆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