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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寿,你锋芒太露了。」
李子寿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听着。
「封长清丶高仙之入河东,严国忠征西南,康麓山被你当众敲打,一箭三雕,好手段。」
曹辟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可你想过没有,圣人坐在那御座上,看着这一切,心里在想什么?」
李子寿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曹辟看见那个细微的动作,叹了口气:「你以为圣人看不出?你以为他只会搂着贵妃喝酒看舞?」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李昭在位三十年,经历了多少风浪?
废过太子,杀过权臣,斗过藩镇……他什么没见过?
什么没经历过?他现在是老了,倦了,不想折腾了,可这不代表他瞎了丶聋了丶傻了。」
「你弹劾康麓山,他不追究,是因为康麓山确实有把柄在你手里,是因为他不想为这点事与你翻脸,
可那一瞬间,他心里想的,绝不是子寿忠心可嘉,而是——」
曹辟看着李子寿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右相的手,伸得越来越长了。」
晨风吹过,带起一阵细碎的雪沫。
李子寿的睫毛上沾了一点白,他没有去擦,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曹辟继续说:「你逼严国忠去西南,他不罚你,是因为严国忠确实贪了银子,是因为他不想为这个没用的国舅与你翻脸,
可那一瞬间,他心里想的,也绝不是子寿为国除害,而是——」
「李子寿连朕身边的人,都敢动了。」
「还有封长清丶高仙之,」曹辟的声音越来越沉,「你把他们安插进河东,康麓山不敢反抗,圣人准了你的奏,
可你以为圣人不知道那是你的人?你以为他看不出来你在往藩镇里掺沙子?」
「他看得一清二楚。」
「但他还是准了。」
「为什么?」
曹辟不等李子寿回答,自己给出了答案:「因为河东确实需要人,因为封长清和高仙之确实是人才,因为他暂时还用得着你。」
「可是子寿啊,」曹辟的目光紧紧盯着李子寿的眼睛,「暂时这两个字,最是要命。」
「今日用你,明日便可用别人,今日倚仗你,明日便可防备你,今日容你伸手,明日便可斩你的手。」
「君心难测。」
这四个字落在清晨的寂静里,久久不散。
李子寿沉默了很久。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深邃。
良久,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曹公的意思,我明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曹辟那张清瘦的脸上:「可曹公有没有想过,如您这般明哲保身,最后不还是被贬了么?」
曹辟的身子微微一僵。
李子寿继续道:「当年您在相位时,不争不抢,不党不私,事事顺着圣人的意思,从不越雷池一步,
可结果呢?您直接被太子请示去往河东当了一个小小书吏。」
「您什么都没做。」
「您什么都没做错。」
「可您还是被贬了啊。」
李子寿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割着曹辟的心:「曹公,您告诉过我,伴君如伴虎,
可我想问您一句,您入朝为官这么多年,那么小心,那么谨慎,那么明哲保身,那只虎可曾对您手下留情?」
曹辟没有说话。
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冻住了。
李子寿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奇异的丶近乎怜悯的东西:
「所以曹公,我现在做的这些,不是为了争,也不是为了抢。」
「您当年什么都听圣人的,什么都顺着圣人的,
可您还是因为太子一句话被贬了,那我为什么还要像您一样?」
「封长清丶高仙之入河东,康麓山不敢反,也不敢投河西,河东稳了,圣人省心了,
严国忠去西南,呼罗珊那边的事有人去办了,圣人不用操心了,我做的事,哪一件不是为了朝廷?哪一件不是为了圣人?」
「至于圣人心里怎么想——」
李子寿微微一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想他的,我做我的。」
「他能容我,我便继续做,他不能容我——」
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未尽的话,已经在清晨的寒风里飘散了。
曹辟望着他,望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苦得像岭南三年的风霜,苦得像这一生走过的所有路。
「子寿,」他轻轻摇了摇头,「你说得对,我当年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错,可还是被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