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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规的目光在康麓山脸上停留了很久,这个他视若己出的义子,此刻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麓山来了。」
张守规的声音很平静。
康麓山身子微微一颤,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父亲……孩儿……孩儿对不住您!」
他说着就要跪下,张守规伸手扶住了他。
「说什么傻话。」张守规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温和得像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做得对,朝廷要整顿河东,总得有人来做这件事,你来做,总好过外人来做。」
「可是那些罪证……」
「功是功,过是过。」张守规打断他,淡淡道,「我张守规在河东二十年,有没有贪过?有,有没有拿过不该拿的?
也有,既然做了,就要认,圣人开恩,留我性命,已是皇恩浩荡。」
康麓山嘴唇哆嗦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父亲,孩儿也是身不由己……」
「我明白。」张守规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苦涩,但独独没有怨恨,「身在官场,谁都身不由己,
麓山啊,往后河东就交给你了,记住,河东是大盛的河东,不是某一个人的河东,
你要对得起陛下,对得起百姓,对得起……这身官袍。」
「孩儿谨记父亲教诲!」康麓山重重叩首。
张守规将他扶起,又看向他身后那些旧部。
姚启光站在最前面,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其他人也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诸位,」张守规抱了抱拳,「这些年,承蒙诸位鼎力相助,张守规在此谢过了,往后,还请诸位尽心辅佐康节度使,守好河东,守好大盛的北门。」
「使君保重!」众将齐声哽咽。
张守规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马车。
姚启光连忙上前搀扶,却被张守规轻轻推开。
「我还走得动。」
他一步步走向马车,背脊挺得笔直,青布长衫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走到车前,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熟悉的府邸,看了一眼那些熟悉的面孔……
然后,他掀开车帘,躬身钻了进去。
「启程。」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十辆马车,二十名护卫,这就是一个当了二十年节度使的封疆大吏,最后的仪仗。
康麓山站在原地,看着车队渐行渐远,终于忍不住跪倒在地,朝着车队离去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父亲……一路保重……」
车队出了太原城,一路向南。
张守规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车厢里很宽敞,铺着厚厚的垫子,但他还是觉得颠簸。
人老了,骨头也脆了,经不起长途跋涉了。
他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正是初春时节,田野里已经有了点点新绿,农人开始春耕。
远处的山峦起伏,云雾缭绕,风景倒是很好。
只是这风景,离河东越来越远了。
姚启光骑马跟在车旁,时不时透过车窗看一眼。见张守规精神尚好,才稍稍放心。
车队行了七日,这日黄昏,车队在一处山坳里扎营,营地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护卫们立刻警觉起来,纷纷拔刀。
「什么人?!」
月光下,一骑白马缓缓而来。马上之人一袭白衣,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他在营地外十丈处勒马,朗声道:
「河西秦王府上官羽,求见张老将军。」
河西秦王府!
护卫们脸色大变,姚启光更是「唰」地拔出佩刀,挡在张守规身前。
张守规却神色平静。
他放下粥碗,拍了拍姚启光的手臂:「稍安勿躁。」
说着,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缓步走出营帐。
姚启光紧紧跟在身后,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营地外,上官羽已经下马。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清俊儒雅的面容,朝张守规抱拳行礼:
「晚辈上官羽,奉秦王之命,特来拜见张老将军。」
月光洒在他身上,白衣如雪,气质出尘,与这荒山野岭格格不入。
张守规拱手还礼:「原来是上官先生。老朽如今已是一介罪臣,当不起『将军』二字了。」
「老将军过谦了。」上官羽微微一笑,「在秦王心中,在河西将士心中,您永远是那个镇守河东的儒将,让胡马不敢南下的张守规。」
张守规沉默片刻,道:「不知秦王派先生前来,所为何事?」
「实不相瞒,」上官羽正色道,「秦王听闻老将军蒙冤被贬,深为痛惜,
特命晚辈前来,请老将军移驾河西,
秦王说了,河西愿以北庭副都护之位相待,请老将军坐镇北凉,统摄北庭右路军,震慑北荒。」
这话一出,全场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