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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那叠空白的纸拢在一起,摞整齐,然后双手捧着,轻轻放在书案一角。
那动作郑重其事,像是在安放一件圣物。
李九郎跪在地上,看着那叠空白的纸,看着相爷那副反常的平静,脑子里一片空白。
空白的?
怎么会是空白的?
他花了三千两黄金,请了那位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亲眼看见他从太子马车里退出来,亲眼看见他手里捧着这叠文书,亲手从他手中接过来,一路抱在怀里,寸步不离。
怎么会是空白的?
「这……这怎么可能?」
李九郎说不下去了,浑身发抖。
李子寿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你被耍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太子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有人去抢他的东西。」
他睁开眼,望着头顶那盏摇摇晃晃的烛火,望着那跳动的丶忽明忽暗的光。
「所以他准备了一份假的,一份空白的,等着你们去抢。」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厉害啊,本相还是小瞧太子了,被他摆了一道。」
李九郎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金砖,整个人伏在那里,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
他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不敢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牙,把所有的恐惧与悔恨都咽进肚子里。
他花三千两黄金,买回来一叠废纸。
还暴露了自己。
还让相爷陷入了被动。
还……
他不敢再想下去。
「下官该死,下官该死,下官——」
「够了。」
李子寿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无形的刀,精准地切开了他未出口的话。
李九郎的声音戛然而止,只是伏在那里,浑身发抖。
李子寿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望着窗外那片被花萼楼灯火映红的夜空。
他的背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投在墙上,扭曲成一个怪异的形状。
沉默了很久。
「慌什么?」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不再是方才那种疲惫的丶认命般的腔调,而是带着一种久违的丶铁与火的气息。
「天塌不下来。」
李九郎猛地抬起头,那张被汗水泪水糊花了的脸上,满是惊愕与不敢置信。
李子寿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李九郎,嘴角微微上挑。
那笑意淡得像刀刃上的一抹霜雪。
「你以为太子赢了?」
他摇了摇头,走回书案后坐下,拿起桌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他不过是把本相逼到了墙角。」
他放下茶盏,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可本相在墙角待了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九郎脸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掂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丶近乎冷酷的从容。
「本相怀疑,他手里真的有所谓的罪证么?」
李九郎愣住了。
李子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逻辑。
「就算真有,他手里有证据,却一直藏着掖着,非要等到今天才拿出来,这是为什么?」
他自问自答,声音越来越稳。
「因为他知道,这证据一旦拿出来,便再无回旋余地,他与本相之间,便是不死不休。」
他靠近椅背,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从容得像一个运筹帷幄的棋手。
「可本相,不怕与他撕破脸。」
他顿了顿,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却也更冷了。
李九郎跪在地上,听着相爷这一番话,心里那股恐惧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丶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相爷——」他的声音发涩,「那今夜……」
「今夜。」
李子寿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越来越深的夜色,望向花萼楼方向那片越来越亮的灯火。
「今夜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紫色的仙鹤官袍,展开来,披在身上。
那动作不疾不徐,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
他系好腰带,整了整衣领,从镜中审视着自己的仪容。
须发已白,可精神尚在。
脸有皱纹,可目光依旧锐利。
「亥时都过了。」
他的声音从镜前传来,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该赴宴了。」
他转过身,面对李九郎。
「起来吧,跪着像什么样子。」
李九郎连忙站起身,垂手站在一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