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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了本地人的饭碗。」
「三年后,他的铺子被烧了,
他带着老婆孩子逃回河西,半路被堵在山沟里,
羽霜人抢了他全部家当,把他三岁的儿子扔进山涧,说是替本地木匠出口恶气。」
「那孩子没救回来,姓刘的如今在凉州城西给人打棺材,疯了一般见人就问我儿去哪了。」
水榭里静得能听见银杏叶落的声响。
叶川垂着眼,喉结滚动。
沈枭终于看向他,目光依旧平静。
「叶川,你方才说——羽霜百姓必会箪食壶浆丶望风归附。」
他把那枚黑子轻轻搁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你告诉本王,那个瞎了一只眼的马姓商人,如今在长安城西的杂货铺里卖针线,他箪食壶浆了吗?」
叶川没有回答。
「那个疯了的刘姓木匠,每日打棺材时望着西南方发呆,他望风归附了吗?」
叶川依旧沉默。
沈枭没有等他回答。
「三年前,周景春的粮行被羽霜农户围了三天三夜,只因为他把粮价从三十文降到二十八文,
羽霜人说他是假慈悲,是先抬价再降价做样子,那三天,他粮行的门窗被砸烂了十七块琉璃(玻璃)。」
「两年前,上官飞云的粮仓被人投过火,他不但没追究,
还出钱修缮了纵火者所在村庄的水渠,
次年春旱,那村子的人照样骂他囤积居奇。」
「一年前,魏长河的矿场死了两个羽霜矿工,塌方死的,不是工伤,
他按河西标准赔了每人一百二十两抚恤,
羽霜本地矿工的抚恤……呵呵……没有抚恤……」
沈枭顿了顿。
「然后呢?」
「然后……」叶川哑声道,「羽霜人说他这是拿钱堵嘴。」
「对。」
沈枭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把棋盘上那枚刚落的黑子又拈起来,举到眼前。
棋子迎着光,通体幽黑,不见一丝杂色。
「叶川。」他说,「本王今日教你一个道理。」
「有些人,不值得被拯救。」
叶川抬起头。
「羽霜国一千五百万人,不全是恶人,
但他部分人的沉默丶纵容丶习以为常,就是最大的恶。」
沈枭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像钝刀割肉。
「河西商人在羽霜十余年,给他们修路丶盖桥丶挖井丶开渠,
送去精心培育的河西麦,教他们如何把粗铁炼成精钢,把山野村童教成熟练工匠。」
「然后呢?」
「然后吴当登高一呼,河西人滚出去。」
「然后一千五百万张嘴,齐齐喊出那六个字。」
他放下棋子,抬起眼帘。
那双眼眸深不见底,冷如万载寒渊。
「河西商人撤离时,烧掉两千三百万石存粮,毁掉五十万亩田,为什么烧?为什么毁?」
他自问自答:「那不是报复,是止损。」
叶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沈枭站起身,走到水榭边缘。秋风卷起他玄色的袍角,猎猎作响。
叶川点头,那段他已读过无数遍,烧粮仓,毁良田,撒盐入土,片甲不留。
「他烧完存粮,跪在粮仓前磕了三个头。」沈枭望着西南方,声音很轻,「不是向粮行丶向河西丶向本王磕头。」
「是向他十年的心血磕头。」
「他爱那片土地,比羽霜人自己爱得更深。」
「然后那片土地,把他的爱碾成齑粉。」
沈枭没有再说话。
叶川站在他身后,望着那道玄色背影。
那背影一如既往地挺拔丶冷硬丶不可撼动。
但此刻他忽然觉得,那不是冷漠。
那是比冷漠更可怕的东西——
是清醒。
清醒地看着自己曾经施恩的土地一寸寸腐烂,清醒地看着那片土地上的子民一寸寸饿死,清醒地算准每一步棋丶每一颗子丶每一个人的结局。
然后,依然落子无悔。
「王爷。」叶川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您打算怎么做?」
沈枭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摺叠的纸笺,递给叶川。
叶川展开,只见纸笺上寥寥数语,字迹狷狂,力透纸背:「羽霜可救,然本王不救。
救一人,负千夫,负那八百河西商贾十年血汗,负那三千河西匠户十年离乡,
负那被泼馊水丶砸瞎眼丶扔进山涧丶堵在沟里丶骂成蛀虫丶驱出国门的一万三千河西子民,
从今往后,本王只要地不要人,羽霜一千五百万人就算都死绝了,本王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不知感恩图报的畜生,又有什么资格获得尊严?」
「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