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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走到地图前,手指却没有停留在河东或者北方灾区,而是缓缓向西移动。
最终,重重地点在了一个被重重山峦环绕,却标注着繁荣城镇和密集农田的区域——河西。
「殿下,您看。」曹辟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放眼如今整个天下,谁能一次性拿出足以缓解北方灾情的粮食?」
李朔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瞳孔骤然收缩,失声道:「秦王沈枭?!」
「正是秦王沈枭。」曹辟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河西连年丰收,粮仓充盈,已是天下皆知,
去岁至今,河西向外出售的粮食,便足以养活数百万户,若要解北方燃眉之急,非河西之粮不可。」
李朔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抗拒:「恩师!您让我去向沈枭借粮?这……这怎么可能!
沈枭是朝廷心腹大患,是父皇的眼中钉丶肉中刺!
我若去向他借粮,与通敌何异?父皇岂能容我?朝堂诸公又该如何看我?」
他情绪激动,在屋内来回踱步:「前段时日太子就是去了天剑宗,想通过白轻羽走沈枭的门路,
结果碰了一鼻子灰,还惹得一身骚!我若再去,岂不是步他后尘?甚至可能比他更惨!」
曹辟静静地看着他,直到李朔稍微平静一些,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殿下,此一时,彼一时,
太子殿下前往天剑宗,是私下行为,是乞求,自然会被白轻羽拒绝,被天下人耻笑,
而殿下您若去,代表的,可就不止是您自己了。」
李朔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曹辟:「恩师何意?」
曹辟的嘴角泛起一丝老谋深算的弧度:「殿下,您仔细想想,圣人,您的父皇,他如今最需要的是什么?」
不等李朔回答,曹辟便自问自答:「他需要有人解决北地的烂摊子,需要粮食稳住局势,避免民变,更需要……保住他身为圣人的颜面。」
「颜面?」
「不错。」曹辟目光锐利,「圣人可以对沈枭恨之入骨,可以骂他反贼,
但眼下,朝廷无力迅速平定北方灾情,这是事实,
若任由灾情蔓延,饿殍千里,甚至激起民变,动摇国本,那才是对圣人威望最大的打击,
届时,天下人会如何议论?会说他李昭昏聩无能,连子民都护不住!
各藩镇的节度使又会什么态度看待天都?」
李朔似乎捕捉到了什么,眼神闪烁。
曹辟继续道:「圣人需要粮食,但他绝不能亲自开口向沈枭要,甚至不能默许朝廷公开去借,
因为那样,等于向天下承认他输了,承认他需要仰仗反贼的鼻息,
所以,他需要一个替罪羊,一个愿意站出来,替他承担这骂名的人。」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李朔:「殿下,若您此时前往长安,与沈枭谈判,顺利借来粮食,解了北地之困,
那么,在天下人眼中,可能是您识大体丶顾大局,也可能被骂勾结反贼,但在圣人眼中呢?」
曹辟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敲在李朔的心坎上:「在圣人眼中,您是在替他分忧,替他背负了本应由他承担的骂名!
您保全了他的颜面,稳住了他的江山!您觉得,圣人会如何看您?
是会因此迁怒于您,还是会对您这个敢于担当丶又能办成实事的儿子,另眼相看?」
李朔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曹辟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那扇紧闭的门,让他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可能性。
「可是……沈枭他会借吗?」李朔仍有顾虑,「他与我朝势同水火,岂会轻易借粮?」
曹辟淡然一笑:「殿下,沈枭是枭雄,不是疯子,他既然大力发展河西,注重商贸,就说明他懂得权衡利弊,
借粮,对他而言,并非纯粹赔本的买卖,
第一,他可以索要巨额利息或抵押,比如矿产丶盐引,甚至边境的某些便利,此为利,
第二,他可以通过此举,向天下展示河西的富庶与仁义,反衬朝廷的无能,打击圣人的威望,此为名,
第三,大批粮食进入北方,能一定程度上缓解流民对河西边境的压力,甚至……他或许能藉此机会,暗中吸纳一部分精壮流民入河西,此为其实,
只要殿下给出的条件足够,或者展现出足够的诚意,老臣以为,沈枭没有理由拒绝这笔对他有利可图的交易,就看你能付出多少。」
「交易……」
李朔喃喃自语,眼中的犹豫逐渐被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所取代。
他来回踱步的速度更快了,脑海中飞速权衡着利弊。
风险巨大,一旦失败,或者被父皇过河拆桥,他可能万劫不复。
但收益……也同样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