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书院(91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何修低下头,没有说话。
何季真替他回答了:「已经为了一日两顿饭,忙的不可开交。」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道听途说,不如亲眼所见。」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这句话,老夫说了几十年,今天才算真正明白,什么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的道理。」
暮色渐深,街上的灯火越来越亮。
何季真走在那条宽阔的主街上,望着两旁的景象。
主街很宽,宽得能并排跑八辆马车。
路面平整如镜,每隔百步便有一盏路灯——那是铁铸的灯柱,约二人高,顶端托着一盏玻璃罩的油灯。
灯已经点起来了,暖黄的光晕洒在街面上,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街上人很多。
有挑着担子收摊回家的货郎,有背着书篓匆匆走过的少年,有抱着孩子串门的妇人,有三三两两聚在街角闲聊的老人。
他们的脸上没有天都城外那些百姓常见的愁苦和麻木,反而带着一种何季真许久没有见过的神采。
是满足?希望?还是……
他不知道。
他只看见那些人的脸,是红润的。
不是那种病态的潮红,而是一种健康的丶透着光泽的红润。
他看见那些孩子,一个个圆滚滚的,脸上带着笑,在街边追逐嬉闹。
他看见那些妇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衣,却乾净整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在路上腰板挺直。
他看见那些老人,坐在街角的长凳上,摇着蒲扇,慢悠悠地说着话,偶尔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何季真停住脚步,望着那些老人,望了很久。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朝他笑了笑,用一口地道的河西话问:「老哥,外地来的吧?找不着路?」
何季真走上前,抱了抱拳,用官话回道:「老夫自天都来,初到贵地,见诸位老哥老姐在此闲坐,便多看了两眼,失礼了。」
那几个老人一听「天都」二字,眼睛都亮了几分。
「天都?」一个缺了牙的老头儿连忙站起来,热情得很,「那可是京城啊!老哥从京城来?快快快,坐坐坐,站着说话多累!」
他一把拉住何季真的袖子,把他往长凳上按。
何季真推辞不过,只得坐了。
那几个老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京城是不是特别大?比咱长安还大?」
「听说皇宫的瓦片都是琉璃做的,是真的吗?」
「老哥见过皇帝没有?皇帝长什么样?」
何季真一一作答,语气平和,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答完了,他才开口问:「诸位老哥老姐,在长安住了多少年了?」
那缺牙的老头儿第一个答:「我?我是三十年前从凉州搬来的,那时候长安还叫万安县!」
另一个老太太接道:「我是土生土长的长安人,打小就在这儿住,
这六十年,可是亲眼看着这城一点一点变大的,
尤其是秦王来后这二十年,长安可是了不得了。」
何季真点了点头,又问:「诸位日子过得可好?」
这话一出,那几个老人立马开始凡尔赛起来……
这一闹又是足足半个时辰,甚至要留何季真一起喝酒,直到何季真说有要事,那几个老人这才作罢,纷纷起身相送,嘱咐他下次一定要来坐坐。
何季真走出很远,还能听见身后那些老人的笑声。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比方才更慢了些。
何修跟在后面,忽然问:「东翁,您说……朝廷为什么要把河西说得那么不堪?」
何季真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远处那片越来越亮的灯火,望着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街道,望着那些来来往往丶脸上带着笑的行人。
走了约莫两炷香的工夫,前面出现了一座石桥。
桥不高,三孔,青石砌成,桥栏上雕刻着莲花纹样。
桥下是一条河,河水清清,映着两岸的灯火,波光粼粼。
河两岸种着柳树,柳枝垂到水面上,随着晚风轻轻摇曳。
何季真在桥上停下脚步。
他扶着桥栏,望着那条河,望着河两岸的民居,望着远处那片层层叠叠的丶渐次亮起的灯火。
何修站在他身后,也不说话。
良久。
何季真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雪。
「何修,你看。」
何修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河对岸,是一排整齐的民居。
青砖灰瓦,白墙院落,家家户户门前挂着灯笼。
灯笼的颜色各不相同,有的红,有的黄,有的白,将那条街点缀得五彩斑斓。
透过敞开的院门,能看见院子里有人在乘凉,有孩子在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