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书院(91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看见远处的海面上,12艘深褐色的大型福船,正顺着涨潮的水流,悄无声息地往赤沥湾西侧的黄茅海水道驶来。
领头的福船船头上,站着的正是张保仔。
这12艘福船,是郑一在安南打了胜仗后,特意从西山朝船坞里挑选的大号福船。这种闽粤沿海最经典的远洋海船,船首尖丶船尾宽,吃水深浅适中,既能扛住外海的大风浪,又能驶入清军大型战船不敢靠近的浅滩暗礁水道,最适合偷偷潜航。郑一特意叮嘱张保仔,弃用显眼的暹罗商船,就用这12艘福船,走最偏僻的黄茅海水道,借着夜潮大雾潜入赤沥湾,绝不给清军拦截的机会。
出发前,他们早已做足了万全准备:10万石糙米丶300桶乾燥火药丶数十门西式火炮,还有桐油丶麻线丶木料等物资,全部分装在12艘福船的底舱,上面铺着一层破旧渔网丶渔获和空木桶,伪装成从闽粤远洋归来的普通渔船;拆掉了福船多馀的火炮,只留两门自卫,藏在船舱夹层里;所有船帆都收了起来,只靠两侧裹了厚布的木桨划行,划桨动作轻缓,几乎没有声响;船上熄灭了所有灯火,只靠船头挂着的一盏蒙了黑布的小灯,用提前约定好的暗号,和湾里派来的哨船联络。
为了这次潜入,郑一嫂早已和张保仔定下了声东击西的计策。就在张保仔的福船驶入黄茅海水道的同时,赤沥湾东侧的虎门水道方向,郑一嫂亲自带着50艘快蟹船,突然对清军的横档岛哨卡发起了佯攻。火炮声丶喊杀声瞬间划破了夜空,湾里的战船齐齐鸣炮,火光冲天,像是要强行突围。
负责封锁东侧水道的清军副将,以为海盗要集体突围,立刻点燃烽火求援,虎门水师的主力战船,纷纷往东驰援,原本守在西侧黄茅海水道的清军哨船,也被调走了大半,西侧防线瞬间空虚。
就在清军主力被东侧的佯攻吸引的间隙,张保仔的12艘福船,借着大雾和涨潮的水流,悄无声息地穿过了清军封锁线的缝隙。途中遇上了两艘落单的清军巡哨船,张保仔立刻下令停桨,福船顺着水流漂在雾里,船上的水手用闽南方言喊着「我们是泉州来的渔船,遇上大雾迷了路」,巡哨船的兵丁隔着浓雾看了看,见是普通福船,船上堆满了渔网渔获,又忙着去东侧驰援,只骂了两句,便掉头走了,丝毫没察觉底舱里堆满的粮械。
四更时分,潮水涨到最高位,12艘福船终于顺利驶入了赤沥湾内港,稳稳靠在了滩涂上。
当张保仔跳上岸,对着迎上来的郑一嫂单膝跪地,一拳砸在胸口,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地说「夫人,我们回来了!大当家让我们带粮食丶火药回来了!」码头上等候的弟兄们,瞬间爆发出压抑了许久的欢呼,又赶紧捂住嘴,生怕惊动了湾外的清军。
紧接着,一袋袋雪白的大米丶一桶桶乾燥的火药丶一捆捆结实的麻线丶一根根笔直的木料,还有崭新的西式火炮,从福船底舱源源不断地卸下来,堆在滩涂上,像一座座小山。整个赤沥湾,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被压抑的丶喜极而泣的呜咽声填满。饿了几个月的汉子们,摸着沉甸甸的粮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女人们抱着孩子,看着一桶桶淡水,捂着嘴不敢哭出声,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生机。
天刚蒙蒙亮,大雾散去,东侧佯攻的船队也撤回了湾内。直到此时,虎门水师的清军才反应过来,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可再派船去西侧水道巡查时,12艘福船早已靠岸,粮械尽数卸完,连船身都被藏进了内湾的船坞里。
短短十天,赤沥湾彻底变了模样。
新的渔网织好了,漏水的战船修补好了,受潮的火炮换成了新的西式火炮,火药丶铁弹堆满了船舱。郑一嫂带着弟兄们,日夜操练,喊杀声丶火炮试射的轰鸣声,响彻整个海湾,原本濒临崩溃的九旗联盟,重新凝聚在了一起,士气大振。五百多艘战船重新列阵,湾口炮台加固完毕,整座海上城寨,比之前更难攻克。
桅杆上的海鸥,看着湾里重新燃起的烟火,看着操练的船队,看着远处海面上,清军水师的战船,正一点点往后退,重新退回了虎门丶崖门的要塞防线,再也不敢轻易靠近湾口。
广州城的总督衙门里,庄应龙看着「12艘福船潜运粮械入湾,半年封锁功亏一篑」的塘报,手里的狼毫笔猛地折断,墨汁溅在了铺开的海图上。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布下的铁桶封锁,竟被人悄无声息地撕开了口子,连对方的船影都没拦住。他猛地一拍桌案,对着堂下的众将怒吼,下令将负责西侧水道的哨官斩首示众,随即咬着牙,重新定下方略:「传令下去,水师主力回防虎门丶崖门各要害水道,严防海盗突围反扑;百龄,你即刻再行保甲清乡,连坐之法从严执行,沿海十里之内,所有渔船一律锁港,绝不能让一粒粮丶一寸铁再流进赤沥湾;同时,再派使者入湾,许以更高的封赏,分化各旗主,我要让他们,从内部先烂掉!」
而远在安南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