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书院(91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明园启行,直奔热河避暑山庄。庄应龙丶李砚臣按旨意随驾同行,军机处核心大臣丶满汉六部尚书丶八旗都统尽数随围,浩浩荡荡的队伍出了京城,一路向北。
按清代木兰秋獮的祖制,随驾的封疆大吏,无皇帝亲笔特旨,不得擅自离开围场,更不得私自折返京城。这意味着,从八月初五到九月二十日圣驾回銮,整整一个半月的时间里,二人全程都在热河行宫。
围猎间隙,二人多次被嘉庆帝单独召见,面奏海疆禁菸的详情丶英葡舰队增兵的军报,还有赖婉君沿途寄来的民间实情密信。只是皇帝的态度始终摇摆不定,既震怒于鸦片流毒之深,又忌惮保守派满朝的非议,更怕轻启边衅,始终没有给二人明确的旨意,只让他们「相机行事,妥为处置」。
而千里之外的京杭大运河上,庄承锋一行的漕船,正迎着秋风,一路向着北京城疾驰而来。
【明线落地·通州抵京】
八月中旬,秋高气爽,永定河的水面泛着粼粼波光,庄承锋一行的漕船,终于缓缓驶入了BJ通州码头。
码头上没有半分总督府的仪仗排场,只有两顶不起眼的青呢小轿静静停在岸边,轿旁站着十几个精壮干练的护卫,为首的正是提前收到父亲密信丶专程在此等候了三日的李守珩。
他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看着和寻常落榜书生别无二致,只有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清亮。早在三天前,他就收到了父亲从热河围场快马寄来的密信,信里只有两句话:其一,全权负责家眷的接站丶安顿事宜,务必稳妥周全;其二,严守密旨与种子计划的秘密,对庄承锋丶两位夫人绝口不提半个字,对外只说二位大人随驾热河,公务缠身,无法分身。
船板搭稳,赖婉君与沈氏率先扶着丫鬟的手走下船,李守珩立刻快步上前,对着两位夫人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恳切:「庄伯母,母亲,一路辛苦了。」
沈氏快步上前,拉住儿子的手,上下打量着他,眼眶瞬间就红了:「珩儿,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读书太熬身子了?落榜的事别往心里去,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母亲放心,儿子没事,就是这几个月在国子监读书,熬了几个夜罢了。」李守珩笑着安抚母亲,又转头对着赖婉君躬身道,「庄伯母,父亲与庄伯父八月初五就随圣驾去了热河木兰秋獮,按祖制围场里不得擅自离守,没法亲自来码头接您二位,特意修书让儿子全权负责安顿事宜,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赖婉君笑着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胳膊,温声道:「辛苦你了珩儿。你父亲和庄伯父动身前寄来的信里早就说了,他们有公务在身,随驾秋獮半步都离不得,让我们只管安心北上,凡事托付给你就好。果然和他们信里说的一样,我们也先后到了京城,只是他们公务缠身,没法亲自来接罢了。」
说话间,庄承锋背着长弓丶挎着雁翎刀,大步走下了船。见到李守珩,他眼睛一亮,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兄弟的肩膀,朗声笑道:「守珩!别来无恙!」
「承锋!一路辛苦了!」李守珩也笑着回拍了他一下,兄弟二人相视一笑,数月未见的生疏感瞬间烟消云散。
他看着庄承锋一身劲装丶意气风发的模样,心里清楚,这位兄弟还不知道,一场关乎他一生丶关乎大清国运的棋局,早已为他铺好了前路;更不知道,自己这个看似落榜失意的书生,早已是这场棋局里,最核心的执棋人之一。
【安顿落定·兄弟叙旧】
一行人没有在码头多做停留,立刻换乘备好的马车,直奔南城的广东会馆而去。
李守珩早已提前租下了会馆里最僻静的一处独立院落,前后两进,正房给两位夫人居住,东西厢房分别给庄承锋和自己住,书房丶伙房丶护卫的值房一应俱全,既避开了会馆里往来粤商的耳目,又足够安全私密,完全符合二位总督信里的要求。
安顿好两位夫人,丫鬟奉上热茶,李守珩便拉着庄承锋进了后院的书房,反手关上了门。
门窗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动静,兄弟二人坐在桌前,聊了整整一夜。庄承锋把这一路两个多月丶数千里路的所见所闻,一股脑全说了出来:闽浙海面水师通敌丶给走私船放哨带路的乱象,江南苏州丶扬州烟馆比米铺还多的触目惊心,山东临清遇上天理教劫漕船丶得知他们密谋起事的惊心内情,还有在宁波遇到义大利传教士马国贤丶带回来的那摞西洋格物算学书籍。
他越说越激动,沉声道:「守珩,以前我总以为,鸦片的祸害在虎门丶在伶仃洋,可这一路走过来才知道,这毒物早就渗进了大清的骨头里!我们在海上守得再严,也挡不住内地的官员和洋人内外勾结!这趟武会试,我不光要考中进士,更要把这些实情,写到策论里,带到金銮殿上去!」
李守珩坐在对面,静静听着他的话,眼底满是赞许,笑着点了点头,顺着庄承锋的话,把京城的局势一一说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