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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怡铄站在顺天府大堂里,陈刘氏那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把他之前所有的推断都打翻了。
他重新坐下来,让人给陈刘氏倒了一碗水,等她喝完了,才慢慢问:“你说是你小叔子陈老五杀的。怎么杀的?你从头说,一个字都不许漏。”
陈刘氏捧着碗,两只手还在抖。
她喝了两口水,把碗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声音比在刑场上还轻:“那天下午,陈老四又喝了酒。他每次喝了酒都要折腾我。那天他喝得特别多,回来的时候眼睛都红了。他让我跪在地上,拿鸡毛掸子抽我后背,抽了十几下。我疼得受不了,就喊了一声。我喊的时候,老五正好从铺子门口路过。”
朱怡铄问:“陈老五为什么会在那时候路过?”
陈刘氏说:“老五住在隔壁巷子,他每天收了工都会从我们家铺子门口过。那天他大概是听见我喊了,就推门进来了。门没插,他一推就开了。他进来的时候,陈老四正拿着鸡毛掸子往我身上抽。老五就喊了一声‘哥,你这是干啥’。陈老四回过头去看见是他,更来气了。他把鸡毛掸子往地上一摔,指着老五的鼻子骂,说‘你天天从我门口过,安的什么心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惦记你嫂子吗’。”
朱怡铄问:“陈老四知道陈老五喜欢你?”
陈刘氏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说:“知道。他早就知道了。老五还没娶媳妇,以前托人说过几回亲,都没成。陈老四就跟我说过,说老五不成亲是因为心里有人。我那时候没当回事。后来有一回老五来铺子里帮我搬货,陈老四看见了,晚上就把我打了一顿,说我跟老五眉来眼去。从那以后老五就不怎么来了,可每天收工还是从门口过。陈老四看见一回骂一回。”
朱怡铄问:“那天陈老四骂了老五之后呢?”
陈刘氏说:“老五没还嘴,就说‘哥你喝多了,别打了,嫂子都让你打坏了’。陈老四不听,越骂越凶,后来就动起手来了。他先推了老五一把,老五往后退了一步,没还手。陈老四又推了一把,老五撞在柜台上,柜台上的铜钱罐子掉下来摔碎了。老五就急了,说‘哥你再打我可还手了’。陈老四说‘你还手?你还敢还手?’然后就抄起柜台上的剔骨刀朝老五比划。老五上去夺刀,两个人扭在一起。我吓得蹲在墙角不敢动。后来不知道怎么搞的,刀就捅进陈老四胸口了。”
朱怡铄问:“是谁捅的?”
陈刘氏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没看清。他们俩扭在一起,我在墙角抱着头,听见陈老四叫了一声,然后就倒了。我抬起头来看的时候,老五手里攥着刀,陈老四已经躺在地上不动了。老五站在那儿,脸都白了,刀从他手里掉下来,插在陈老四胸口上。”
朱怡铄问:“然后呢?”
陈刘氏说:“老五愣了一会儿,然后跟我说‘嫂子,你快走。人是我杀的,我来顶着’。我说不行,你还没成家,你顶了罪这辈子就完了。他说‘我本来就没什么好日子过,你不一样,你还能走’。我说我不走。他就把我往外推,说‘你不走我也不走,咱俩都在这儿等着被抓’。我没办法,就收拾了个包袱从后门走了。走到巷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老五正把门从里面插上。”
朱怡铄问:“你从后门走了之后,为什么又认罪?”
陈刘氏说:“我走到半路又折回来了。我想着不能让老五一个人顶罪。在顺天府,我说人是我杀的。可到了顺天府,我又不敢说老五的事,怕把他扯进来。我就说是我杀的。”
朱怡铄问:“你在顺天府是怎么说的?”
陈刘氏说:“我跟周捕头说,陈老四打了我,我趁他不注意拿刀捅了他。周捕头问我捅了几刀,我说一刀。问我刀扔哪儿了,我说扔地上了。问我捅的时候他站在哪儿,我说站在柜台后面背对着我。其实这些都是瞎编的。我没捅他,刀也没扔,他就站在后屋中间,没背对着我。”
朱怡铄问:“那你为什么编这些?”
陈刘氏说:“我想着,只要我认了罪,你们就不会再查了。查得越多,越容易把老五扯出来。我编得越简单,你们越不会起疑。”
朱怡铄靠在椅背上,把陈刘氏说的这些话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他把周捕头叫进来,让他带人去把陈老五抓来。
周捕头去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了,说陈老五不在家。他家里只有他娘一个人,问他去哪儿了,他娘说不知道,说他好几天没回来了。
周捕头让人在陈老五家附近蹲守,又让人去他平时干活的地方找,都没有找到人。
朱怡铄让人把陈刘氏先押回去,然后去了陈老五家。
陈老五的娘七十多岁了,耳朵聋,周捕头问她话她听不见,朱怡铄就蹲下来凑到她跟前说。
老太太说她有仨儿子,老大在外地当兵,好几年没回来了,老二就是陈老四,死了,老三就是陈老五,平时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