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书院(91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田野都在用那道持续的低鸣替那道尚未成形的哭腔做着注脚。
村里的狗疯了似的四处乱窜,对着天空狂吠。几个老人站在屋檐下,望着那片正在吞噬庄稼的蝗虫,脸色煞白。
蝗群落在地里之后,地里那些原本就蔫头耷脑的庄稼被啃得面目全非。
玉米杆子上的叶片一片接一片消失,剩下光秃秃的茎秆立在地里,像一排被剥去了衣裳的枯骨。
豆苗被啃得只剩下贴地的根茬,那些被啃食的田垄在蝗群经过之后,看起来像被什么巨大的刷子刷过一遍,绿意在一瞬间褪成了土褐色。
蝗群在归德府城外停留了大约两个时辰。
等它们离开时,天色又恢复了灰白,只是那片暗黄色的云移向了东边的天空,正在缓慢地、持续地向开封府方向推进。
赵老栓站在田边,望着那片逐渐远去的蝗群,又低头看了看自家的地。
玉米杆子上已经没有一片完整的叶子了,只剩几根光秃秃的秸秆立在干裂的土地上,像是用整片庄稼的绿意铺完了那段被吞噬的时间。
豆苗也没了,只有一些细小的根茬还埋在地里,像刚被翻过的遗迹。
他从田边捡起一根被啃了一半的玉米秆,看了看断口处参差不齐的齿痕,又把它丢回地里,站在田埂上沉默了很久。
天边那道暗黄色的云正在继续向东移动,像一幅被慢慢合拢的幕布,正沿着即将到来的路线铺展它的卷轴。
蝗群没有停下来。它们飞过田野,飞过村庄,飞过道路,在开封府的城郊降落。
那里的庄稼比归德府更茂盛一些,但也很快就变得稀疏。有人试图用火驱赶蝗虫,点燃了几堆干草,浓烟升起来时,蝗群短暂地散开了一些,但很快就重新聚拢。
又有人在田边敲锣打鼓,试图用声音惊走它们,可蝗虫对声音没有明显的反应。
人们试过挖沟掩埋,但蝗虫的数量实在太多,刚埋下一层,上面又落满了新的。
村里的老人蹲在自家门槛上望着那些正在啃食庄稼的蝗虫说:“这片蝗灾,怕是比往年都大。”
他看见一棵刚被啃光叶片的槐树,又移开目光。
开封知府接到蝗灾报告时,蝗群已经在城外停留了将近两天。
他亲自出城去看,站在城楼上望见远处田野上正在移动的那片暗黄色云层时,后背的冷汗一下子浸透了官袍里的中衣。
他立刻下令城中百姓紧闭门窗,不要随意出门,又派人飞马向京城告急。
信使出城时在城门口与正在扑打蝗虫的百姓擦肩而过,靴子踩过地面上被拍落的一层蝗虫尸体,碎壳和黏液在鞋底与泥土之间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正有人在远处用一把干透的枝条拍打着地面。
京城的官道上很快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第一份关于蝗灾的告急文书在三天后送达了京城。户部官员拆开封皮看了一遍,脸色当即变了,立刻送进了内阁。
周远清看完后没有耽搁,起身去了乾清宫,把这封文书交给了朱和壁,用那道被翻折过的纸页边缘在桌面上轻轻压出一道痕迹。
朱和壁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拿起案上的朱笔在奏折边缘批了一行字:“着户部、工部即刻会商治蝗之策。”
那道墨迹在纸页边缘洇开时,像是也在用那道正在变干的边缘替整片尚未到来的蝗群画出一段可行的走向。
工部和户部连夜商议。第二天一早,一份详细的治蝗方案送到了朱和壁案头。
方案列出了几种可行的办法:组织百姓用网捕、火烧、掩埋等方法灭蝗;
在各州县设立灭蝗指挥部,统一调度人力物力;用现有的铁路和驿道运输系统快速调运物资和人员;
从江南调拨一批捕蝗网和石灰粉,沿蝗群前进路线布设防线。
朱和壁看过后没有多问,只问了一个字:“快吗?”周远清答:“各府已经动起来了。”
他合上卷宗,望着窗外那片因为天气干燥而显得有些发白的天光,像在等着哪天那片天光真正暗下来时,蝗群能在防线前止步。
开封府城外的蝗群继续东移。它们经过的地方,庄稼被啃得干干净净,连路边的野草都没有留下多少。
村庄里的树木失去了大部分的叶片,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指向灰白的天空,像一排排被推倒过的桩子,杵在空旷的田野边缘。
一口原本供全村人饮用的水井,井口周围落满了一层薄薄的虫粪,褐色的细粒密匝匝地铺在井台和附近的泥土上,散发出一股混杂着植物残渣与土壤的异样气味。
一个村民端着水桶走近井台,看见那些虫粪又停住脚步,用桶沿把井台上的碎壳和细粒扫开了,打了半桶水,犹豫了一下才挑着走回屋里。
他身后的井台在午后又重新落上了一层细碎的褐色粉末,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用那道不被看见的节奏,持续地替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