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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什么考题,也不是什么遗物。
那是父亲留给女儿的最后一件礼物。
他要她活着。
不是像野草一样挣扎求存、苟延残喘地活着。是堂堂正正、顶天立地地活着。
活得像一个人。
柳林看着阿苔眉心那点幽光,忽然想起自己也有父亲。
他父亲死在他七岁那年。
那年村里闹饥荒,树皮都剥光了,爹把最后一把糠咽菜塞进他嘴里,自己一头栽倒在门槛上。他抱着爹的脖子喊,爹,爹,你醒醒,我不吃了,都给你吃。爹已经不会应声了。
后来他证道主神,曾撕裂虚空回到故乡,想寻父亲的转世之身。
没有。
他翻遍六道轮回,找遍诸天万界,也没有找到父亲的魂魄。
父亲没有转世。
父亲把最后一口气也省下来,留给了儿子。
柳林低下头。
他忽然很想哭。
但他已经不会哭了。
阿苔睁开眼。
她眉心那点蓝光已经隐去,像是从未出现过。但她的眼睛变了。
那不再是淡到几乎透明的灰。那是一种极淡的、几乎与铅灰色天光融为一体的浅青,像冰封千年的湖面裂开第一道缝隙,透出底下幽深的水光。
她看着柳林。
“你认识他。”
不是疑问,是陈述。
柳林沉默了片刻。
“见过一面。”
“在哪里。”
“东海。一座破庙。”
阿苔没有追问那破庙的名字。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柳林,像在确认什么。
“他是什么样的人。”
柳林想了想。
“话很少。”
他顿了顿。
“剑很快。”
阿苔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陶碗,碗底残留着几滴幽蓝的水光。
“他走的时候我才三岁。”她的声音很轻,“我记不清他的脸。”
柳林没有说话。
“只记得他背着一把剑。”阿苔说,“剑没有鞘,他就用布裹着。走之前他把剑抽出来看了很久,然后裹回去,背在背上,再也没有回头。”
她顿了顿。
“我追出去,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血把裤腿都浸透了。他没有回头。”
柳林沉默地听着。
“后来我就不追了。”阿苔说,“追不上。”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但柳林看见了她的手。
她握着那只空碗的手,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他忽然开口。
“他没有丢下你。”
阿苔抬起眼。
“他把自己能给的都留给你了。”柳林说,“幽明泉,惊寒步,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他回不来的地方。”
阿苔沉默了很久。
久到柳林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她才轻轻说:
“我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我一直都知道。”
溶洞外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异响。
柳林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听出了那声音。
那是虚空被撕裂的声音。不是域外之地本土的任何天象,不是罡风,不是闷雷,不是暴雨。那是某种极强大的存在撕裂界壁、强行降临于此的声音。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三万年前,神国穹顶,天魔裂空爪撕开他护体神光时,就是这声音。
阿苔也听见了。
她霍然起身,眉心那点幽蓝光芒再度亮起,比方才明亮十倍不止。她像一头炸了毛的野猫,浑身绷紧,左手已经按上腰间的刀柄。
瘦子吓得脸都白了:“姐,是、是啥东西?”
阿苔没有答话。
她盯着洞口那片幽暗,目光锐利如刀。
柳林撑着石壁站起身。
他的左臂仍然废着,胸口的伤仍在隐隐作痛。但他的眼神变了。
那是三万年前,他独战七尊天魔主于神国穹顶时的眼神。
“阿苔。”
他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带他们走。”
阿苔没有动。
“从矿道深处走。”柳林说,“这里不止一个出口。”
阿苔依然没有动。
她看着他。
“你打不过。”
不是疑问,是陈述。
柳林没有否认。
“打不过也得打。”
他顿了顿。
“我欠你一碗汤。”
阿苔沉默了片刻。
“汤是汤,命是命。”
“一样。”柳林说,“都是欠的。”
阿苔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