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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姬站在桥头,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她都顾不上拂开。
她张着嘴,看着面前这一幕,记事本差点从手里滑下去掉进雪地里。
中村住持——那个平时在寺里走路都慢悠悠的、端茶杯手都会微微发抖的、被小杏调侃“和尚你动了,还是让我来吧”的七十多岁老人——此刻正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他年龄的灵活身手,单手撑住桥栏杆,整个人翻了过去。
灰色僧袍在雪幕中划出一道干脆利落的弧线,他的布鞋踩上溪流中一块被雪覆盖的光滑石面,几乎没有停留,又踩上下一块,衣袂翻飞间已经轻巧地落到了溪流对岸。
乙姬从来没见过住持爷爷跑起来的样子,更没见过他用这种近乎武术的动作翻越障碍。
在她的印象里,住持爷爷永远是那个坐在廊下喝茶看报纸、走路比老银杏树落叶还慢、被小杏偷吃了供品也只是笑呵呵摇头的老人。
但现在站在对岸雪地里的这个人,背脊挺直,右手已经伸进了那个旧布包。
对岸的雪地里,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正仰面躺在地上,后脑勺被按在浅浅的溪水里。
压在他身上的是一个女人,她的脸、脖子、胸口全是血,不是那种电影里精致的血迹,而是大片大片还在往下淌的鲜红色,在白色雪地上刺眼得让人头皮发麻。
她的五官因为极度的仇恨而扭曲着,嘴巴张到不合常理的弧度,从喉咙里挤出一连串嘶哑的、像是坏掉的录音机卡带般重复的咒骂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有一瞬间,乙姬觉得这个女人不像人类,她抬起手想提醒住持爷爷小心,嘴巴刚张开,就看见住持爷爷从布包里掏出了一把戒尺。
那把戒尺大概有成人小臂那么长,深褐色的木头上刻着几行细密的经文,边角因为常年使用而磨得圆润发亮。
住持爷爷握着戒尺,动作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像在寺里敲一个不听话的小徒弟的脑袋一样,抬起手,对准那个女人的头顶,重重地敲了下去。
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不像人类的嗓子能发出的,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玻璃板,在雪天的山谷里来回弹了好几下。
她的身体从头顶开始崩解了先是头发化为灰烬,然后是那张扭曲的脸,然后是肩膀、手臂、躯干,像一张被火焰从中间往外吞噬的旧照片,灰烬被风吹散在雪地里,和雪花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个是灰哪个是雪。
整个过程大概只有几秒钟。
乙姬张着O型嘴站在桥头,雪花落在她的舌头上她都没注意到。
戒尺?就这么简单?
一拳砸在左手掌心里,她瞬间顿悟了。
原来这样就可以了,她以前以为除灵必须是那种温吞的、需要背好多经文的、在主殿里摇铃铛敲木鱼的漫长仪式。
原来还可以这样直接、这样干脆、这样……怎么说呢,粗暴利落。
这件事对乙姬的除灵理念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当然那就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