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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屋。
怜她孤苦同沦落,相结茅茨为眷属,视彼孤雏如己出,晨炊夜织相温煦。
乱世偷生方寸安,暂忘尘间万种寒,只道残墟远兵火,可容微命避艰难。
岂知江湖多仇杀,烽烟暗逐逃人迹,刀光今日入荒墟,流矢无端穿躯体。
一朝喋血古垣边,三命同归九地底,妇魂女魄逐风沙,收粮郎亦委尘泥————」
歌声在风沙里飘,断断续续,像一根快要断了的线。
又一声巨响。
风沙之中,两条人影分开了。
帛遗腹跟跄著后退,站都站不稳了,只能用剑拄著地,才没有倒下去。
他满脸是血,口鼻都在往外淌,胸口的衣裳被掌力震碎了一大片,露出里面青紫的伤痕。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黑袍老者立在不远处,身上也有两道剑伤,一道在肩,一道在肋,血把袍子洇湿了,可都是皮外伤。
他的呼吸还是稳的,手还是稳的,眼睛还是亮的。
他比帛遗腹好太多了。
「哈哈哈哈哈!」
他仰头大笑,笑声里满是得意:「我的乖徒儿,你跟这些弱者在一起待得时间长了,所以被他们传染了懦弱,以至于连剑都快拿不稳了!」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慈和,像一个真的在关心徒弟的师父:「为师最后再给你一个机会,跟我回去,继续为太后效力!」
帛遗腹抓紧剑,剑柄上的血滑腻腻的,他握得很紧,指节发白:「我宁死,也不再当滥杀无辜的刽子手!」
黑袍老者的脸沉下来,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那你就去死吧!」
他扬起手杖,身形暴起,朝帛遗腹扑去。
这一击他用了全力,手杖带起的风压把地上的沙石都掀了起来,像一面墙,朝帛遗腹推过去。
帛遗腹咬紧牙关,抬起剑,迎上去。
两人第三次战在一起。
这一次比前两次更凶更猛,杖风如锤,剑光如电,每一下碰撞都震得人心里发颤。
帛遗腹已经是在拼命了,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师父,可他不能退,退一步就是身后那些人,那些连刀都拿不稳的普通人。
而梁进的吟唱,也到了尾声:「君不见————
西漠连年征战骨,垒作长城高突兀。
高官策勋图鼎镬,小民性命同草芥。
昨日征粮毁人家,今朝仇杀亡其家。
一身辗转求余生,乱世何曾容细民。
行吟至此声转咽,西风漫卷沙如雪,莫问人间公道在,乱世苍生皆可哀。」
最后一句唱完,梁进的手拨动了两下琴弦,弦音在风里颤了颤,散了。
他睁开眼睛,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他是曾阿牛,一个行吟者。
他刚刚为他的朋友臣兹,为臣兹的老婆孩子,唱了一首哀悼的歌。
他唱完了,该做的都做了,该悲的也悲过了。
他缓缓站起来。
他的眼神变了。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沸腾,在燃烧。
那不是曾阿牛的眼神,曾阿牛不会这样看人。
那目光像刀,像剑,像被压在石头下面太久的岩浆,终于找到了裂缝,要从地底喷出来。
那目光里有杀意,有恨意,有压了太久太久的、几乎要把一切烧穿的愤怒。
现在,他是——孟星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