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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数万民夫,于京畿附近的山林大肆砍伐,烧制木炭。
运送炭薪的车队,在官道上络绎不绝,日夜不停。
供给皇家的炭,更是讲究到了极致。
御炉炭需得是「胡桃文、鹑鸽色」一木纹要像胡桃,颜色要如鹌鹑羽毛般匀净,每一块都需精挑细选。
皇宫殿宇之下,挖有纵横交错的「火道」,炭口设在殿外,热气通过火道直达每一间宫室,地上铺著暖炕。
炭火一生,热气蒸腾,置身其中,如沐春风,脚下地面温软如绵。
更有甚者,为了保证宫中乐师所用的铜制笙簧音色纯正清越,不受湿冷影响,内府司每日特供五十斤上等银炭,以锦缎熏笼承托乐器,精心熏焙。
仅仅为了几件乐器的「音色」,每日消耗的炭资,便足以让上百个贫苦人熬过整个冬天。
民间饥寒疾苦,皇族却依然在穷奢极欲。
当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梁进心中微微叹息,随后转回头,继续踏著积雪前行。
禁军队伍穿过死寂的街道,回到了城外那座被白雪覆盖、显得格外肃杀简陋的营寨。
营中不少箭楼、帐篷都被连日的大雪压垮,一片狼藉。
带队的军官咒骂著寒冷的天气,嗬斥著疲惫的士兵,命令他们立刻动手修复。
士兵们在嗬气成冰的严寒中,用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双手,搬运木料,夯实地面,重新支起帐……一直忙碌到日头西斜,天色昏沉,才终于得到准许,返回各自营帐「休息」。
所谓的休息,不过是回到另一个冰窖。
营帐内并无取暖之物,寒意比外面好不了多少。
士兵们归营后第一件事便是以最快的速度卸下沉重的铁甲,然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钻进那并不厚实的被褥里,用身体那点微末的热量,艰难地抵御著无孔不入的寒冷。
「明天总算他娘的轮休了。」
一个年纪稍长的士兵打破了沉默,声音因为寒冷而有些发抖:
「哥几个有啥打算?去喝两盅?暖暖身子?」
他说话时,目光却瞟向了营帐角落里,一个靠著铺位、神情木然的中年汉子。
「吴头,听说烟柳巷那边,新来了几个北边逃难来的姑娘,水灵得很,价钱也……也还凑合。」那士兵带著几分讨好,又带著几分同病相怜的戏谑:
「这大冷天的,不去找个相好的,悟悟被窝?」
那中年汉子,正是吴焕。
闻言,他擡起消瘦得颧骨高耸的脸,眼窝深陷,眼神浑浊而空洞,仿佛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
「喝个屁的酒!找什么相好?」
他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袄,整个人缩成一团:
「这鬼天气,老子哪也不去,就在这帐里挺尸睡觉,睡他个天昏地暗。」
如今的吴焕,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梦想著在禁军出人头地的精悍汉子。
梁进刺杀太子一案,如同一场恐怖的瘟疫,牵连甚广。
据说震怒的皇帝原本打算在禁军中「清洗」所有与梁进有过密切来往的军官士卒。
最后还是禁军统领第一守正,在御前苦苦哀求,才勉强让皇帝收回了成命。
然而,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一场无声却残酷的贬斥在所难免。
曾经提拔梁进、对梁进颇为赏识的营将刘书勋,被一纸调令,打发到某个边陲苦寒之地担任闲职,形同流放。
而吴焕,这个好不容易靠著钻营和资历,爬到「行长」位置的汉子,被一撸到底,连降数级,直接打回原形,成了只管十个大头兵的「帐头」。
多年的努力与野心,一夜之间化为泡影。
至于同样因梁进而受益升迁的王全,也没能幸免,从「旗佐」降回了「帐副」。
这场无妄之灾,对吴焕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个年纪,在禁军这个看重资历和背景的地方,经历过这样一次政治污点般的贬斥,这辈子基本已经到头了。
晋升之路彻底断绝,能勉强保住这个军籍,苟延残喘,已是万幸。
于是,他变得格外颓唐,对训练、晋升、同僚交往,乃至生活本身,都提不起丝毫兴趣,整日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
营帐里的士兵们闲聊时,也都心照不宣地避开「梁进」这个名字。
那是禁军中一个不可触碰的禁忌,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雷区。
谁都知道,那个曾经和他们同吃同住、一起操练的「梁兄弟」,如今是皇帝陛下心头最深的刺,最大的耻辱。
议论他,等同于自寻死路。
而活下来的这些士兵,也在那场案件之中终于看透了皇家的冷酷与翻脸无情。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他们不再对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