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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父之难。岂可再因些许岁俸之增减,便心生怨望,甚至妄图非分?”
他放下茶杯,目光再次落在刘瑾身上,那目光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压得刘瑾几乎抬不起头来。“至于正统……呵呵,”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无尽沧桑与彻底悟透的自嘲,那笑声短促而空洞,如同秋叶坠地,“汉室气数已尽,神器更易,此乃天命,非人力可挽回。强求不得,亦……不应再求。执着于往昔荣光,不过是画地为牢,徒惹烦恼,甚至……会招致杀身之祸。”
刘瑾张了张嘴,脸颊肌肉抽动,还想再争辩什么,比如“刘氏血脉岂能受此折辱”,比如“那郭嘉分明是借题发挥,打压异己”,但看着刘协那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洞悉他内心深处每一个阴暗角落的眼神,那些话便如同被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终,只是化作一声不甘的闷哼,悻悻地、深深地低下了头,盯着自己靴尖上沾染的一点尘土。
“回去吧。”刘协不再看他,挥了挥手,那手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送客意味,也带着一丝疲惫,“安心当你的差,谨言慎行,莫要再卷入任何是非,莫要再生事端。记住,于我等而言,平安,便是最大的福气。其他的,皆是虚妄。”
刘瑾如同斗败的公鸡,肩膀垮了下来,他躬身行了一礼,声音干涩地说了句“侄儿……告退”,便拖着沉重的步伐,带着满腹的失落、不解与一丝未能煽动起风雨的恼怒,沿着来时的回廊,快快而去。
水榭内,重新恢复了那近乎绝对的宁静。只有秋风穿过窗棂缝隙发出的细微呜咽,以及炭炉中偶尔爆出的一两点火星的噼啪声。刘协再次将目光投向那池幽深的秋水,仿佛刚才那番代表着旧日幽灵不甘挣扎的小小风波,不过是投入这潭死水中的一颗微不足道的小石子,连一丝值得在意的涟漪都未曾真正留下,便已沉入那无尽的、黑暗的淤泥之中。
他并非生来便是如此平静,如此逆来顺受。他也曾有过热血沸腾的少年意气,也曾有过身为天子的尊严与不甘,也曾在那无数个被权臣当做傀儡摆设、连身边妃嫔皇子都无法保全的深夜里,紧咬着被角,任由屈辱和愤懑的泪水浸湿锦枕,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般的血痕。他回想起雒阳南宫被董卓铁骑践踏的惨状,回想起被李傕、郭汜如同丧家之犬般追逐的狼狈,回想起在许都那看似巍峨、实则如同精美鸟笼般的宫殿里,每一次朝会,每一次面对曹操那看似恭敬、实则冰冷彻骨、充满算计的眼神时,那如坐针毡、如履薄冰的战栗……那些记忆,如同深深烙印在灵魂上的伤疤,即便岁月流逝,偶尔触碰,依旧会传来隐约的、阴冷的痛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三章退居深宫的献帝(第2/2页)
但是,多年的幽居岁月,如同这“浊鹿城”中那环绕不休的活水,日夜不息,潺潺流淌,早已将那些激烈如烈火、尖锐如冰棱的情感,一点点地冲刷、磨蚀、带走,最终只剩下这被磨平了所有棱角的、光滑而冰冷的卵石,沉在心底最深处。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他曾经名义上拥有的那个汉室,是如何从根子上一点点烂掉,如何在宦官、外戚、豪强的轮流撕扯下,一步步走向无可挽回的末路。他也比任何人都更明白,如今取代了他的这位魏帝刘湛,其手段、其胸襟、其气度,远非曹氏父子可比。能给他这样一个远离政治漩涡、衣食无忧、甚至保有一定尊严的安稳晚年,不必像某些末代君主那样身死国灭为天下笑,这已是历代亡国之君中,难得到近乎奢侈的幸运。他还有什么不满足?还有什么资格不满足?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深青色宦官服色、眉目间透着谨慎小心的老内侍,悄无声息地如同鬼魅般来到水榭外,在门槛处停下,躬身,用他那特有的、带着一丝沙哑的尖细嗓音禀报:“启禀山阳公,宫中有旨意,陛下遣中常侍穆顺公公,送来新近由崇文馆刊印完成的《泰始大典·经部》前十卷,及江南吴郡新贡的‘顾渚紫笋’御用茶饼二斤。陛下口谕,言说请您品鉴,若有高见,可录于册,呈送御前。”
刘协眼中,这一次,真正地闪过了一丝讶异,那讶异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终于激起了一圈小小的、真实的涟漪。但这涟漪迅速扩散、消失,随即化为一种复杂的、带着些许暖意、又夹杂着些许自嘲的情绪。他站起身,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本就十分平整的玄色深衣衣袍,语气平和却郑重:“请穆公公进来,朕……我亲自迎接。”
两名年轻的小内侍,在那位面容白净、笑容恰到好处的中常侍穆顺的指挥下,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沉重的、散发着淡淡幽香的紫檀木书匣,走了进来。打开匣盖,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簇新的、散发着浓郁墨香与纸香的新书,蓝色的封面,题签着“泰始大典”四个遒劲有力、风骨俨然的大字,刘协认得,那是当今天子刘湛的亲笔。书卷旁边,还放着一个同样材质、略小一些的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