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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要开始正式修补。
她把书小心地翻开,翻到昨晚标注好的那一页。虫蛀的小洞在透光的工作台上显得格外密集,像是被针尖密密麻麻地扎过。她用喷壶在书页上方均匀地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让纸张的纤维稍微松弛,然后用镊子夹起一小片裁剪好的补纸,在补纸边缘涂上稀释过的浆糊,小心翼翼地贴在一个虫洞上。
补纸的颜色和原书页的底色之间,有一层极其细微的差异。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在她这种每天和纸张打交道的人眼里,这个差异像是一个很小的、但确实存在的疤痕。
“补得再好,也还是有痕迹的。”她忽然自言自语。
这句话是说给书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补纸、定位、压实、去余。每一个步骤她都做了无数次,肌肉记忆比大脑反应更快。但今天的每一个动作,她都觉得比平时慢。不是手慢了,是时间慢了。每一个虫洞被她补上的时候,脑海里都会闪过一些和修书完全无关的画面。
他说过,会一直留着一把钥匙。
那枚袖扣的背面上有划痕,有汗渍,有五年前她留下的痕迹,也有五年间他留下的痕迹。
她放下镊子,摘掉指尖的乳胶指套,拿起手机。
通讯录里,他的号码还在。她没有删过。五年里换过两部手机,每一次导入通讯录的时候,那个名字都会跟着迁移过来,安静地、顽固地待在列表里,像一个始终没有说再见的旧友。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久到手机自动锁屏了,她又重新解锁,然后又锁屏,反复了三次。
最后一次解锁之后,她没有打给沈砚舟。而是打给了顾晓曼。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微言?”顾晓曼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带着刚从睡梦中被叫醒的微哑,但更多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这么早打给我,有事?”
“晓曼,我问你一件事。”林微言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稳,“你跟我说实话。”
“你说。”
“沈砚舟和你之间的合作,真的只是商业合作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三秒钟。这三秒钟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让林微言心头发紧。然后顾晓曼开口了,声音里的睡意已经完全消失了,换上了一种很认真的、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语调。
“微言,我也跟你说实话。”她顿了顿,“沈砚舟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律师,也是最难相处的合作伙伴。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从来不让任何人靠近他。我们合作了五年,我连他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他的办公室里没有任何私人物品,没有照片,没有摆件,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一间没人住的样板间。唯一的例外——”
“什么?”
“他办公桌的抽屉里,有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有一次我去他办公室签文件,他正好打开抽屉拿公章,我无意间看到了。他从来没在我面前主动提过那个盒子,但我知道他经常打开它。因为盒子的边角已经磨毛了。”
林微言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时说不出话。
“微言。”顾晓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隔着信号也能感觉到她在斟酌每一个用词,“我认识他五年,他是个滴水不漏的人,在任何场合都能掌控局面。但只要有人在你的事上提到半个字,他的眼神就会变。那种变化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旁观者清。”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林微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不用谢。我早就想跟你说了,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顾晓曼的语气变得稍微轻松了一些,“对了,你知道那枚袖扣是他什么时候拿回来的吗?”
“什么时候?”
“五年前,你们分手之后大概一个月。他有一天忽然从办公室里消失了整整一下午,谁都联系不上他。后来他回来了,什么都没解释,但我看到他左手掌心缠着纱布,像是受了什么伤。”顾晓曼顿了一下,“那是他唯一一次在工作时间失联。后来我旁敲侧击问过他,他只说去了一趟故纸斋。”
故纸斋。陈叔的书店。
那个月,她把他的东西装了一个纸箱,搁在陈叔那里,说他要的话就拿走,不要的话就扔了。
他没有扔。
他拿回去了。
林微言挂断电话之后,在工作台前坐了很久。窗外的《致爱丽丝》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巷子里渐渐热闹起来的市井声——陈叔在门口和新来的顾客讨价还价,隔壁早餐店的老板娘在吆喝最后一批现磨豆浆,楼上的大爷提着他的鸟笼子慢悠悠地走过青石板路,笼子里的画眉叫得一声比一声亮。
这些声音她听了快三十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清晰地意识到——它们一直都在。不管你经历了什么,失去了什么,书脊巷的早晨还是会准时到来,老槐树的叶子还是会按时变黄,陈叔的芝麻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