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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穹顶的玻璃窗漏下来,晒得满室清亮。沈砚舟的睫毛在阳光下是浅褐色的,像琥珀。
她当时在想,如果一个人的睫毛都能让人记住五年,那这个人本身,得多重。
“多重?”窗外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好像在替她问。
她没回答自己。
下午下了一会儿太阳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三点钟,她刚吃完午饭——一个在微波炉里转了三分钟的红豆包,皮已经硬了,馅还是冷的。她咬着冷包子继续处理《南华经》的虫蛀孔洞,用皮纸一点点补上去,每补一个洞要换三种不同粗细的镊子。这时门上铜铃响了。
不是风。
是一个人影挡住了门口的阳光。
沈砚舟今天拎着公文包,进来的时候在门口顿了一下,把伞靠在了门边的伞架旁。
“你的工作室——比我想的大。”
“原来是个裁缝铺子,我接手的时候,缝纫机还在角落里搁着。”林微言用镊子夹起一片补纸,“你怎么这个点来了?”
“去法院送材料,路过。”沈砚舟说,目光落在她手上,“《南华经》?”
“你懂古籍?”林微言有些意外。
“不懂。”沈砚舟走到工作台前,弯下腰看她补虫洞。她只觉一团阴影压下来,把光柱截断了。“但我记得你在图书馆修过一本《庄子》,你说过《南华经》就是《庄子》的别名。”
林微言捏紧了手中的镊子。他记得。他连她随口说的一句话都记得。可他当年走的时候,一个字都没留下。
“你记性好。”
“选择性记性好。”沈砚舟直起身,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打开,取出两本旧书放在工作台旁边的茶几上。一本是《花间集》的另一个版本——清刻本,书脊断裂,纸页泛黄,边角有被老鼠啃过的痕迹。另一本是《饮水词》,缺了封面,内页有水渍,霉斑已经从边缘往中间蔓延。
“这两本是我在潘家园淘的,”他说,“尤其是这本《花间集》,跟上次那本可以配成一套。”
林微言放下镊子,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两本残破的旧书,呼吸在一个瞬间里乱了。这本《花间集》她找了很多年,找了无数个旧书摊、拍卖行、线上的古籍交易平台,始终没有找到品相合适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56章锈蚀的袖扣,不锈的阳光(第2/2页)
他是怎么找到的?
“你从哪里找到这本的?”
“潘家园,老周的书摊。”沈砚舟说,“我去了三次。第一次他不在,第二次摊上只有新书,第三次他才肯把这个拿出来。”
“他肯了?”
“我说我爱人要的。”
林微言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沈砚舟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档案里的既定事实,甚至没怎么看她的眼睛,是一种——什么都不是,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说什么?”
“我说我爱人要的。”沈砚舟又说了一遍,“那个摊主老周,有规矩,好书不卖散客。你去过他应该知道。”“你——”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跟沈砚舟之间已经空出了五年的距离,这一句话忽然飘了过来,让所有保持距离的努力都显得很可笑。“沈砚舟,你不能这样。”
“哪样?”
“你不能——每次来都带着东西,每次都扔下一句话就走。我不是你案子的当事人,不是你用证据就能说服的人。”
沈砚舟沉默了一会。“我知道。可我从头到尾只会这一种方式。”
林微言低头看着那本清刻《花间集》,书脊上的裂缝像一道旧伤疤。她知道只要三天就能修好,皮纸、线装、重新压平,每一道工序都了如指掌。可是书能修,人能不能修?书修好了会恢复原样,人修好了也可能再碎一次。
“你怕。”沈砚舟忽然说。
“什么?”
“你怕修好了还会碎。”沈砚舟的声音很低,嗓音像砂纸打磨过粗砺的木器,“我明白这种怕。我父亲做完第三次手术的时候,医生说恢复得不错。我挂了电话就开车去律所,那时候是凌晨两点,我在律所楼下坐了很久,不敢上去。因为我怕明天早上一睁眼,医生又打电话来说——有反复。”
林微言抬起头。他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些。五年前不说,五年后到现在,也没说。他只说“家里有事”,只说了这三个字,剩下的一切都是她自己拼凑出来的。
“你父亲——现在怎么样了?”
“能下地了。每天早上六点起来打太极,非拉着我一起。我一个三十岁的人,跟着一群老头老太在公园里比划,怎么看都不像那么回事。”
“你?”林微言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沈砚舟穿着西装打太极的画面,竟然有些发动嘴角。
“对,我。二十四式简化太极拳,学到第四式就顺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