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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7年3月下旬,北京昌平,红星公社,王家庄地界。
惊蛰已过,春分将至。料峭的北风里,已然裹挟了丝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固执地啃噬着残冬最后的冰甲。广袤的华北平原上,沉睡了一冬的土地,正在阳光和地气的共同作用下,缓慢地丶慵懒地苏醒。田埂边的枯草根部,冒出了倔强的丶鹅黄色的新芽。天空是那种北方春日特有的丶高远而洁净的湛蓝,几缕棉絮般的白云被高空的风扯得极淡。
通往王家庄的土路,被去年冬天的雪水和今春反覆的冻融折腾得坑坑洼洼,泥泞不堪。路两旁的杨树柳树依旧光秃,但树皮已泛出湿润的青灰色,蕴藏着蓬勃的生机。几只喜鹊站在高高的枝头,喳喳地叫着,黑白的羽毛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突突突……突突突……」
一阵沉稳有力丶节奏分明的柴油机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乡野的宁静。这声音不同于马车牛车的吱呀,也不同于罕见汽车驶过的喧嚣,它更浑厚,更持续,带着一种工业造物特有的丶不容置疑的力量感。声音越来越近,惊起了田埂上刨食的麻雀,也引得远处田里零星劳作的人和村里听到动静跑出来的老人孩子,纷纷伸长了脖子张望。
土路的尽头,一个红色的丶在阳光下有些耀眼的「铁家伙」,正昂首挺胸地驶来。它个头不算特别高大,但敦实有力,四个宽大的橡胶轮胎碾过泥泞,留下深深的车辙。车头方正,漆成鲜艳的朱红色,正中一颗金色的五角星熠熠生辉,下方是「红星」两个仿宋体大字。驾驶室是半敞篷的,上面架着可收放的车篷。这正是已经在全国部分重点公社开始推广的「红星牌多功能小型轮式拖拉机」——百姓口中亲切又敬畏的「小钢炮」。
此刻,驾驶「小钢炮」的,是一个脸庞被早春风沙吹得有些发红丶但眉眼精神丶带着一股子庄稼人憨实又混合了工人特有干练劲儿的年轻后生。他头戴一顶半旧的蓝色工帽,身上穿着洗得发白但整洁的蓝色工装,脖子上围着条白毛巾,双手沉稳地握着方向盘,眼睛专注地盯着前方颠簸的路面,嘴角却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和自豪。他正是王金石,小名石头,王家庄生产大队大队长王远山家的小儿子,去年被选拔到红星厂学习,如今已成为一名合格的拖拉机驾驶员。
拖拉机后面,用专用的三点悬挂装置,连接着一个同样漆成军绿色丶带有篷布的车斗。车斗里,除了几个用油布捆扎严实的大箱子,还坐着一个人。这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穿着时兴的「人民装」,外面套了件半旧的藏蓝色棉猴,头上戴顶呢子前进帽,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他一手紧紧抓着车斗的栏杆,另一只手护着放在腿上的一个用牛皮套子小心装着的扁平箱子,身体随着拖拉机的颠簸左摇右晃,脸色有些发白,但眼镜片后面的小眼睛里,却闪烁着兴奋和新奇的光芒。他就是红星轧钢厂的电影放映员——许大茂。
「我说石头兄弟,你这……这铁牛,可真够劲啊!」许大茂扯着嗓子,试图盖过柴油机的轰鸣和车轮碾过坑洼的「哐当」声,「比骑我那破自行车舒坦多了!就是……就是忒颠了点,我这早饭都快颠出来了!」
王金石从后视镜里看了许大茂一眼,咧嘴一笑,也大声回道:「许师傅,忍忍!就快到了!看见前面那棵大槐树没?拐过去就是村口!这路是差点,等咱公社化搞好了,修了机耕道,那跑起来才叫一个稳当!到时候,别说你这点放映设备,拉上几吨粮食,它照样嗷嗷叫!」
「好家夥!几吨粮?」许大茂咋舌,又低头看看自己护着的电影放映机箱子,心里盘算着。他这次主动请缨,跟着厂里支援春耕和技术宣传的队伍下乡,一来是积极响应上级「用文艺武器宣传农村社会主义高潮」的号召,二来,也确实存了点私心。自打傻柱那个憨货,因为王工(王焕勃)和李副厂长提了一嘴,居然当上了总厂的食堂主任,还得了张宝贵的自行车票,买了辆崭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杠,可把他给嘚瑟坏了!见天儿在院里把车子擦得鋥亮,铃声按得山响,看人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去了,尤其是看见他许大茂,那下巴扬得,能挂个油瓶!
「呸!一个颠勺的厨子,神气什麽!」许大茂心里啐了一口。他可是有文化的放映员!是「文艺工作者」!这次下乡放电影,宣传公社化,那是政治任务,是露脸的机会!要是干好了,回去领导一表扬,说不定……他想起厂里最近隐隐约约传的,红星厂好像在搞什麽「摩托车」的新项目,据说是王工从国外带回来的新技术,那玩意儿可比自行车威风多了!要是自己能申请一辆,骑着它下乡放电影……那场面,想想都美!到时候,看傻柱那破自行车还怎麽嘚瑟!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骑着鋥光瓦亮的摩托车,在傻柱面前「突突」而过,留下傻柱一脸羡慕嫉妒恨的呆样,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许师傅,乐啥呢?看见啥了?」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