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给你们发刀,是为了让你们杀出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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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6章给你们发刀,是为了让你们杀出条活路(第1/2页)
    孔承庆将折扇一拢,收入袖管。
    海风透着腥咸,从滩涂直灌进来。
    血泥地里蹲着上千个带伤的达利特,几千道发直的目光,全死咬在孔承庆手里的黑铁腰牌上。
    阿克沙双手接过牌子,指骨用力过猛,硬是把生茧的手皮抠出了血珠子。
    “大护法。”阿克沙把这三个字在嘴里狠狠嚼碎,“老爷,这差事我干。您指头点向哪,我就拿刀往哪砍。”
    孔承庆脚下退开半步,嫌弃地避开一滩发臭的污血。
    “阿克沙,你听拧了。”孔承庆语调不起波澜,活像查死账的钱庄掌柜。“我不使唤你砍人,我要你自己定目标去杀。”
    阿克沙攥刀的手悬在半空。边上的达利特全听愣了。
    一个满脸毒疮的老头爬出人堆,连滚带爬凑到跟前。
    “老爷,您这话……是不打算领着我们去打仗了?”
    孔承庆抽出折扇,敲在老头干瘪的肩胛骨上。“活多大岁数了?”
    “五十三了老爷。”
    “五十三年。”孔承庆用扇骨拍着手心,“除了给高种姓磕头,连见个做买卖的吠舍都不敢抬头。你干过别的人事么?”
    老头下巴乱哆嗦,彻底哑巴了。
    孔承庆转过脸,冷眼盯着这群惊魂未定的流民。
    “都竖起耳朵听准了。大明的火炮,从来不是给你们撑腰的。”
    “今天发你们刀甲,明天我就能派兵全收回来。后天我换一拨人发兵器,让他们来剁你们的脑袋,大明照样心安理得。”
    这话直通通砸下来,人群一阵躁动。几个年轻汉子捏紧了断矛,骨节泛白。
    阿克沙嗓子干涩,磨出砂纸一样的动静:“老爷,这话怎么解?”
    孔承庆跨前一步,大明高官的压迫感当头盖下。
    “把大明当活菩萨,跟你们给神庙当狗有什么区别?无非换个泥菩萨磕头罢了。”
    “大明将军打了胜仗,赏你们几口肉吃。若是明天大明跟神庙坐下谈妥了买卖,转头就能把你们拴上铁链卖回去拉犁!”
    阿克沙手背青筋暴起,腮帮子死死咬着,却吐不出半个字反驳。
    因为白天大明将军就是眼睁睁看着几万达利特死绝了,才下令开炮洗地的。在上面人眼里,他们只是廉价的柴火。
    孔承庆看他想明白了,用扇骨在泥地上划出一条深线。
    “大明发兵器,但绝不替你们打仗。带上你的人,去攻城,去抢粮,打下来的江山地盘,你们自己当主子!”
    “大明只做一门买卖,卖军火。”
    “长枪、铁甲,拿你们抢来的米粮、挖出的矿石、甚至高种姓的脑袋,来找我换!”
    阿克沙蹲下身子,死盯那条横线。
    “老爷,您是要放我们单干?”
    “对,单干。”
    孔承庆居高临下俯视他。
    “缺兵器,明早拨给你们。缺粮食,南边六十里有的是小土邦私仓,里面全囤着你们种出的雪白稻米。带上刀去拿回来。”
    后头一个瘸腿汉子慌了神:“阿克沙哥,咱们自己去撞城墙?没大明老爷的火炮底气不够啊……”
    “闭上狗嘴。”阿克沙头也不回。
    “老爷,就这一千号人去撞城墙,找死啊。”
    “谁让你拿脑壳硬撞了?”孔承庆拿扇骨指着荒野,“方圆几百里,几十万达利特。你穿着铁甲提着钢刀站他们面前,告诉他们,跟我走有肉吃有田分。你猜他们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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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克沙脸皮乱抽,白天几万人敢拿枯枝捅大象,全是为了几个肉包子。
    “老爷,我明白了。”阿克沙把铁牌塞进后腰,两千年来第一次把脊梁骨挺得笔直。“我是出去当招兵的头狼。”
    孔承庆轻点折扇。“哪天你手里真攒了十万人命,再提刀来找我,咱们平起平坐谈买卖。”
    阿克沙咧嘴露出一口黄牙:“老爷交实底,不怕我做大了调头来掀大明的桌子?”
    孔承庆笑出声。
    他拿扇骨点向海面。大明水师犹如连绵的山脉死压着海线,重炮正对着内陆。
    “你哪天觉得脑袋比大明的开花弹还硬,尽管来试。”
    阿克沙不再废话。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那群同族大吼。
    “都给老子站直了!”
    他飞起一脚踹翻一个抱米袋的汉子:“全带上干粮!攥稳大刀!跟我去挣条命出来!”
    瘸子第一个爬起来,把最后一口肉包咽进肚,抄起长矛。
    一千号流民相继站起,彻底活成了群逃出地狱的饿鬼。他们收拾好兵器,扎进深沉的夜色。
    孔承庆立在礁石上。
    吴锋从背光处走出来,手指夹着炭笔。
    “孔大人,放这群见血的活物去野,就不怕真成了患?”吴锋压着嗓门。
    “训狗得放开链子去林子里咬。”孔承庆看着远去的人影,“等他们在外面打得耗干了力气,快饿死时,自然会回来求你讨骨头啃。”
    “南边七十二邦光镇压叛军就够喝一壶,拿什么算计大明?”
    “等叛乱走投无路,唯一活路就是找咱们买枪炮。”
    孔承庆字字诛心:“让他们自己拼命敲碎旧锁链,转头再花大价钱,找咱们买一副更重的枷锁。”
    吴锋握笔的手一紧。
    他在记事册上写下一行小楷:此等毒计,甚于精锐刀兵。
    ……
    三天后,清晨。
    维贾亚纳加尔邦边陲,阿姆拉瓦蒂镇。
    这是片连草都不长的盐碱黑地,外围堆着数百个烂泥棚,住的全是达利特。
    天刚翻起鱼肚白,干瘦的贾亚从棚子里钻出来。他是阿克沙的表弟。
    贾亚左肩烙着一个死肉伤疤,是监工拿烧红铁签烫的天竺字——“畜”。
    他拿起破陶碗舀井水漱口。屋内传来老娘咳得断气的动静,盐矿粉尘废了她的肺。
    瞎眼老头从隔壁探出头:“听说今天盐矿新来了个脾气暴的少爷,你手脚麻利点,别再吃烙铁。”
    贾亚没吱声。他拿出一把破扫帚,死死绑在后腰。
    拖着扫帚扫平自己留下的脚印,这是生在这片土地的规矩。
    他弓起背往南边矿坑走。
    没走出二十步,贾亚在盐碱地拐角停住了。
    晨雾没散,前面堵着黑压压几百号人。
    不是驼队,更不是商贩。
    几百个壮汉披着生铁叶片串成的护甲,冷光极其刺眼。
    他们手里全倒提着厚背精钢大刀。
    领头的汉子没戴头盔,锁骨处两道血槽结了厚厚的痂。
    贾亚腰后的扫帚掉在地上。
    他一屁股坐在土坷垃里,腿肚子抖成了筛糠。
    他死死盯着那张脸,那是他化成灰都忘不掉的粗犷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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