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缸子上印着“为人民服务”几个红字,已经磕掉了好几块漆。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T恤,头发还是湿的,没梳,翘着几根。
“扫出来垃圾堆门口就行,”他说,“我等下扔。”
沈南枝直起腰,手里还攥着扫帚。
“仓库我用了,”她说,“回头我买几把锁换上。”
“嗯。”
“灶台我帮你移到靠门口那边去,不然我做货的时候油烟飘过来。”
“不用移。”他说,“我不用了。”
沈南枝看着他。
“那你以后在哪做饭?”
他没回答,端着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喉结动了一下。
“这仓库后面有个小隔间,”他说,下巴朝里面扬了扬,“以前是个储物间,你当办公室用。”
沈南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仓库最里头确实有一道小门,门板薄,关着的,她刚才没注意到。
她走过去推开那扇门,里面是个四五平方的小房间,有窗户,对着巷子,光线比仓库里好。地上有张旧桌子,一把椅子,桌面上放着一摞旧报纸,旁边有个玻璃杯,杯底还剩半杯水,已经晾凉了。
窗户台上放着一盆仙人掌,小小的,灰绿色的,在陶盆里歪着长,好长时间没浇水了。
她在这间小隔间里站了一会儿,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灰,阳光透过来就不太亮了,把屋子里的影子弄得模模糊糊的。
她转身出来,经过陆沉舟身边的时候停下来。
“你那本书,”她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修摩托的那本,我看完了还你。”
他端着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像是不太明白她在说什么。
顿了一下,他好像想起来了,点了下头:“不着急。”
沈南枝锁了仓库门,把钥匙揣回兜里,回了店里。
桂姨已经带着张嫂在店里等着了。张嫂是隔壁楼的,三十五六,高个儿,膀大腰圆,力气大,嗓门也大,一见面就说:“沈老板,我可算能来干活了!上次你说要人,我天天在窗户那边看你店里忙不忙,急死我了!”
沈南枝笑了:“张嫂,你别叫我老板,叫我南枝就行。今天先把仓库收拾出来,刷墙、擦玻璃、搬货架,工钱我按天算给你。”
“没问题!”张嫂拍着胸脯说。
三个人把店里现有的货架拆了两组,搬到仓库里又重新组装。沈南枝让张嫂把墙上的旧白灰铲掉,重新刷一遍。张嫂干活麻利,刷子挥得虎虎生风,灰浆溅了一身也不在意。
桂姨蹲在地上清点从县城运来的材料,一边点一边念叨,玛瑙珠子多少、银钩子多少、铜丝还剩多少,嘴里嘟嘟囔囔的。她的算盘是祖传的,木头框子,珠子磨得油光水滑的,噼里啪啦的声音又脆又响。
沈南枝坐在门口拆那几箱陆沉舟买的石料。
报纸一层一层打开,紫水晶在阳光底下透亮透亮的,紫色的光从石头里透出来。她拿起来对着天光看,里面的棉絮像雾一样,一丝一丝的,分布得很均匀。这种品质的水晶,在京海市的市场上她没见过。广州来的货也不会进这种成色的,太贵了,一般的铺子卖不动。
他是在哪弄到这些东西的?
她把石料按品质分成三等,最好的留着做高端产品的吊坠,中等的做耳环,最次的磨碎了做镶嵌用的小点缀。分的时候很细致,一颗一颗地看,有的还对着光反复检查。这块有裂,不能用;这块颜色不均匀,留下来做别的款;这块太好,有点舍不得切——她当时心里确实冒出过这个念头。
她又拿起一块海蓝宝。颜色淡得像雨后的天,透度也好,几乎没什么棉絮。这种石头拿来做一款“雨后”系列,配银色的扣头,再绕几圈极细的银丝做装饰,应该会很清透。
她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
张嫂刷完了第一遍墙,跳下凳子,满头大汗地跑过来看她手里的石头:“哎哟,这是宝石啊?真的假的?”
“真的。”
“这么一大块,得多少钱?”张嫂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沈南枝没回答,把石头放回盒子里,盖上了。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
她不知道这批石料到底花了多少钱。那张收据她看了,四百三十块,但那收据太简单了,就写了“天然石料”和金额,连明细都没有,这笔账她一直觉得不太对——这些石料的实际价值,应该远不止这个数。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张嫂,墙刷完了把窗户打开通风,我先回店了,珠珠一个人我不放心。”
“去吧去吧,这儿交给我。”
回到店里,珠珠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举着一根棒棒糖在舔,舔得满脸都是糖水,粘糊糊的。
“妈!张奶奶给我的!”她举着棒糖冲沈南枝显摆,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你叫张奶奶?人家张嫂才三十多,你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