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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真正的高层指挥的黄领巾,一触即溃。
毫无悬念的溃逃,从赵家帮那几个分堂主扔下枪跪地求饶的那一刻。
从那个络腮胡子的机枪手被炸弹炸飞的那一刻。
从那些北疆兵们整齐划一拉响枪栓的那一刻彻底开始。
黄领巾们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夜的弦彻底断了。
恐慌这种东西,有时候比子弹跑得还快。
先是一个人扔下枪往后跑,然后是十个丶百个丶上千个。起初还有人试图维持秩序,几个还能站着的军官举着手枪对着逃兵大喊大叫,甚至开枪打死了两个跑得最快的。
但也没用。
恐惧一旦蔓延开来,就像决了堤的洪水,任何阻拦都是徒劳的。
那些军官很快就被身后涌来的溃兵推倒在地,无数双脚从他们身上踩过去。
一时间,南长街丶西长安街丶前门大街所有通往城外的街道上,全都挤满了溃逃的黄领巾。
他们的脸上再也看不到方才的亢奋和凶悍,只剩下最原始的丶对死亡的恐惧。
有人跑着跑着摔倒了,还没等爬起来,就被后面涌上来的人踩倒在地,再也没能站起来。
有人跑丢了鞋,光着脚踩在满是碎玻璃和弹片的青石板上,脚底板被割得血肉模糊,但疼得顾不上看一眼,只顾着拼命往前跑。
有人把枪扔了,把刀扔了,把身上所有能扔的东西全扔了,跑得只剩下一身单衣,在腊月的朔风里冻得瑟瑟发抖,但还是跑得飞快。
有人一边跑一边哭。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女人,刚才还在三里河附近用五六式半自动打穿了一个年轻战士的脑袋,此刻被溃兵裹挟着往南跑。
她的金丝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挤掉了,头发散成一团,脚上那双时髦的半高跟皮鞋跑丢了一只,一瘸一拐地踩在满是污泥的雪地里。
她想去捡鞋,但刚弯下腰就被后面的溃兵撞了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只得光着一只脚继续往前跑。
她跑得很难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唇在哆嗦,像一条被人从窝里掏出来的母耗子。
更多的溃兵像被捣了窝的蚂蚁一样,慌不择路地往胡同深处钻。
四九城的胡同本就狭窄,窄的两个人并肩都费劲,现在挤进去几十上百号溃兵。
他们砸开街边店铺的门板躲进去,缩在柜台后面瑟瑟发抖。
他们翻墙跳进居民的院子里,踩翻了院子里晾着的白菜,一脚踩下去一个坑。
他们钻进那些还没来得及塌的地窖,钻进去才发现地窖太浅,只能蹲着,膝盖顶着下巴。
外面院子里,几个穿灰布棉袍的民俗局干事正挨个儿往地窖口贴符纸,符纸贴上去的瞬间,地窖里便传出沉闷的坍塌声和隐约的惨叫。
有钻不进去的,就只能蹲在墙根底下,把头埋在膝盖之间,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一个四十来岁的乾瘦汉子钻进一间被炸塌了半边的理发店,缩在角落里那把缺了腿的理发椅后面,怀里死死攥着一把剃头刀。
剃头刀的刀锋上还沾着血,是方才在巷子里割断一个民兵脖子时留下的。
他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门口,盯着那道被炮弹震碎的玻璃门,听着外头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额头上的冷汗一颗接一颗往下滚,滴在脚背上啪啪响。
他攥着剃头刀的那只手在抖,从手指尖抖到胳膊肘,刀尖在黑暗中不住地晃。
但他不敢动。
更不敢喘气。
门外的脚步声忽然停了,世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道灰蒙蒙的剑气无声无息地从门缝里挤进来,擦着他的脖子划过去。
理发椅后面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噗嗤声,然后便再也没了动静。
剃头刀从那只松开的手里滑下来,掉在地上,当啷一声响。
刀锋上那抹还没干透的血,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暗红。
这种场景在四九城各处上演。
有些是躲在菜市场案板底下的,被穿苗疆百褶裙的少女用蛊虫驱了出来。
有些是躲在枯井里的,被坦克上的机枪对着井口扫了一梭子,惨叫声从井底闷闷地传上来。
有些是把老百姓的房子点着了,想趁乱混出城的,结果火光照亮了他们的脸,还没跑到城墙根就被狙击手一枪一个撂倒了。
还有一些溃兵,发现四面八方都有民俗局高手和北疆兵堵截的时候,做出了更疯狂的事。
他们开始拿老百姓当挡箭牌。
前门大街往南,十几个溃兵冲进一家还没熄灯的杂货铺,把铺子里的老板一家三口。
一对五十来岁的老夫妻和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从柜台后面拖出来,用枪顶着他们的后脑勺,让前面追击的北疆兵放下枪让出一条路。
老掌柜穿着件灰布棉袄,被两个溃兵架着往前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