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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街以东,过了龙山寺再往北走几条巷子,就是三山会的地盘。
和黑虎帮那栋连招牌都快掉下来的破砖楼不同,三山会的堂口是一栋正儿八经的三层水泥楼。
楼前有院子,院门口有铁栅栏,铁栅栏上挂着三山企业有限公司的铜牌。
门口平时总蹲着几条土狗,不是那种瘦骨嶙峋的流浪狗,而是毛色油亮丶脖子上拴着皮项圈的狼狗,每条都有半人高,耳朵竖得笔直,看见生人就龇牙。
但不知为什么。
今天门口这些狗都被关进院子后面的铁笼子里了。
疯狗昨晚喝了一夜的酒。
他此刻正坐在三山会一楼大厅正中央那把红木太师椅上。
面前摆着一张紫檀木茶几,茶几上搁着一只已经空了大半的金门高粱酒瓶丶几碟吃剩的卤味丶一只搪瓷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
疯狗光着膀子,左肩到胸口缠着一圈纱布,纱布底下是他自己用针线缝的刀伤。
线是缝衣服用的普通棉线,针也是普通缝衣针,缝得歪歪扭扭,有几针还豁了口,但好歹把血止住了。
那刀伤是前天晚上在黑虎帮的地盘上留下的。
是阿虎手下那个叫阿辉的小崽子趁他不注意,从垃圾堆后面窜出来捅了他一刀。
好在那把刀是水果刀,刀刃不到三寸长,只是捅进去的角度很刁钻,从肋骨缝里钻进去差点捅到肺。
气得疯狗当时一脚把阿辉踹飞出去好几米远。
他端起酒杯灌了一口,然后把酒杯重重顿在茶几上。
「去他妈的阿虎,老子早晚和弄死他爸一样弄死他!」
旁边几个正在打牌的小弟听见他骂人,纷纷抬起头来。
坐在最边上的那个是疯狗的头号打手,绰号黑熊,人如其名又黑又壮,两只手的手背上全是老茧,指关节粗得像树瘤。
他放下手里的牌,给疯狗又倒了一杯酒。
「狗哥,黑虎帮那群残废现在连大理街都不敢出了,让他们再蹦躂几天也没啥。」
「那天插手的那小子估摸着就是条过江龙,跟那种人起冲突犯不上,等他走了兄弟们再连本带利的拿回来!」
「现如今还是送货要紧。」
疯狗没接话。
他把酒杯拿起来在掌心里转了两圈,杯底的高粱酒晃出来洒在他的手背上,他低头舔了一下手背上的酒渍,然后把目光转向坐在角落里的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卡其布中山装,戴着一副老式玳瑁框眼镜,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坐在角落里一直在抽菸,面前的菸灰缸里堆了好几个烟屁股。
「陈先生。」
疯狗的语气比刚才跟小弟说话时客气了不少。
「你上次说的那批货,什么时候到?」
被叫做陈先生的人慢慢把菸头掐灭在菸灰缸里,抬起头。
帽檐底下的脸瘦长瘦长的,颧骨很高,下巴很尖,眼睛不大但目光很锐利。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对摺的牛皮纸,放在茶几上推过去。
「下周三,基隆港三号码头。还是老规矩,你自己带人去接,接完货送到老地方,会有人接应。」
疯狗打开牛皮纸看了一眼,上面的字是用钢笔写的,字迹很小很密,列着一长串他看不太懂的化学名称和数字。
他只看懂最后一行字。
新台币贰拾万元整。
二十万。
疯狗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小心翼翼地把牛皮纸折好塞进裤袋里,然后端起酒杯朝陈先生举了一下。
「陈先生放心,在艋舺这一亩三分地,还没有我疯狗接不了的货。」
陈先生没有说话,只是重新点了一根烟,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
也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起初只是几声狗叫,然后叫声越来越密丶越来越急,最后所有狗同时狂吠起来。
铁笼子的门被撞得咣当咣当响,那几条狼狗的爪子扒在铁栏杆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黑熊第一个站起来。
他在艋舺打了十几年的架,对危险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嗅觉。
这种嗅觉告诉他,外面的动静不太对。
「狗哥!」
他的话还没说完,院子门口的铁栅栏就飞了进来。
整扇铁栅栏连带着门框上的水泥碎块,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硬生生从门柱上撕了下来,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砸进院子中央。
角铁插进水泥地面,溅起一蓬火星子。
院子里的花盆被砸碎了好几个,泥土和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烟尘还没散开,机车的轰鸣声已经从院门口灌了进来。
暗红色的川崎W1第一个冲进院子。
机车的前轮碾过倒地的铁栅栏,车身弹了一下,阿虎的人已经从车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