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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了,从没出过差错。
他把刚才铐人时弄皱的袖口整了整,弯腰钻进涵洞。
「你们收拾完残局,直接回去帮忙,抓他我一人足矣。」
与此同时。
北新桥以北,暗河出口。
大长老从涵洞里钻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极淡的鱼肚白。
他浑身都是淤泥,脸上丶头发上丶那件曾经象徵身份的白袍上,全是黑乎乎的烂泥。
那条空荡荡的右袖管在朔风里晃荡着,断口处的血痂被涵洞里的污水泡烂了,又开始往外渗血。
他在涵洞口站了片刻,辨认了一下方向。
暗河的出口在北新桥以北大约三里地,再往北走两里地就是废弃的护城河码头。
那里有他早就预备好的一条船,顺着运河往下,一夜就能到津门。
到了津门,他就能出海。
他在港岛还有几个熟人,都是当年一起共过事的老交情,安排一条船送他去南洋不难。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过着这些后路,手上却没停,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包,打开,拿出那瓶用蜡封着的云南白药,用牙咬开蜡封,再次把药粉囫囵着倒进嘴里乾咽了下去。
药粉卡在嗓子眼里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每咳一声断臂的伤口就扯开一分疼得他额头上的冷汗一颗接一颗往下滚。
但他不敢停下。
他甚至不敢多喘一口气。
因为他知道山取就在他身后,那个附骨之蛆一样的家伙,随时可能从涵洞里钻出来。
他必须在天亮之前赶到码头。
但下一刻。
大长老撑着一棵歪脖子老槐树站直了身体,刚要迈步。
忽然感觉哪里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这片林子里,原本应该有不少鸟的。
就算是腊月,就算是被炮火惊了大半夜,天亮前多少也该有几只麻雀丶乌鸦或者斑鸠开始叫唤了。
但他什么都没听见。
连风过树梢的沙沙声都没有。
大长老的后背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见了林子周围的树上,落满了乌鸦。
几十只,上百只,甚至更多。
它们蹲在树枝上,蹲在墙头,蹲在那些被炮火炸断的树桩上,密密麻麻的,像给整片林子镶了一层黑色的边。
每一只乌鸦的眼眶里都亮着猩红色的复瞳,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夜色里,像无数颗嵌在黑色幕布上的炭火。
它们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叫,没有飞,甚至连翅膀都没有扑腾一下。
大长老的左手下意识攥紧了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树皮,指甲嵌进乾枯的树皮缝里,抓得嘎吱作响。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林子的阴影深处。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穿深蓝工装的年轻人。
工装上沾着灰,肩上搭着个帆布包袱,手里提着一柄用粗麻布缠着的剑。
高顽看着他,他也看着高顽。
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三十步。
晨光还没透进来,林子里还笼罩着一层朦朦胧胧的灰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