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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在这时。
天空中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啸声。
那是一种是几千面鼓同时从云层深处擂响的声音。
那是飞机引擎的轰鸣声。
一架丶两架丶五架丶十架……
数不清的银灰色战机从被雷光撕开的天穹裂缝中俯冲而下。
它们的机翼上涂着鲜艳的红五角星,机腹下挂满了没来得及投的航空炸弹,在云层缝隙间漏出的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从东边压过来,从西边压过来,从北边压过来,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机翼几乎擦着残存的城墙垛口掠过。
每一次掠过便是一道更尖锐的呼啸,在这片早已满目疮痍的战场上炸开。
紧接着,四九城郊外开始亮起密密麻麻的光点。
地面开始颤抖。
那是一整支装甲部队!
领头的是一辆五九式主战坦克,车体上涂着白色编号,炮塔顶端的红五角星被硝烟熏得有些发暗,但依旧鲜艳得扎眼。
它从东直门外那条被炸塌了半边的公路上碾过来,履带卷起大片碎石和冻土,车身碾压地面产生的震动隔着好几条街都能感觉到。
跟在这辆五九式后面的是第二辆丶第三辆丶第十辆丶第二十辆,坦克炮塔上的并列机枪黑洞洞地指着前方,黑洞洞的炮口在残垣断壁间缓缓转动,像是一头头嗅到了血腥味的钢铁巨兽。
履带碾过那些被炸塌的砖墙,碾过那些还冒着烟的弹坑,碾过那些横七竖八的尸首,在身后留下一道道深嵌进青石板里的宽大辙印。
这些尚未列装部队,甚至很多都还存在于纸面上的绝密装备。
在这一刻就这样赤裸裸的出现在黄领巾们面前。
似乎在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结束。
这还没完。
坦克后面,是卡车。
一辆接一辆的解放牌卡车,车厢里站满了穿军装的战士。
他们没有像杨震山那支预备队那样穿着军装,而是穿着崭新得有些扎眼的草绿色棉袄。
棉袄厚实,针脚密实,领口翻着乾净的灰布衬里。
他们头上戴的不是八角帽,而是皮帽子。
狗皮帽子丶羊皮帽子,毛茸茸的护耳拉下来,在下巴底下系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双双被北疆风雪淬炼得冰冷漆黑的眼瞳。
每一顶帽子上都缀着一颗擦得鋥亮的红五角星。
帽檐下的脸是黑的,不是硝烟熏的黑,是常年被紫外线灼烧之后留下的那种粗粝的黑。
嘴唇乾裂,颧骨高耸,眼神像草原上的鹰,又像戈壁滩上的狼。
北疆!
这是从北疆调下来的部队!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卡车引擎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碎砖的咔嚓声。
他们怀里抱着同样是崭新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托上还带着没擦乾净的防护油,在月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
有的人怀里抱着还带着出厂黄油味的四零火箭筒,墨绿色的发射筒架在肩膀上,弹头从筒口探出半截,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有的人脚边搁着成箱成箱的木柄手榴弹,箱子上的白漆还没蹭掉,写着1965年11月出厂的字样。
卡车的车厢板上,还蹲着另一群人。
他们不穿军装。
有的穿灰布棉袍,腰间系着麻绳,千层底布鞋上沾满了泥点子。
有的穿藏青色中山装,领口别着小巧的八卦徽章,手里攥着罗盘,罗盘上的指针正在疯狂旋转。
有的披着打补丁的军大衣,军大衣底下露出桃木剑的剑柄,剑柄上系着褪了色的红穗子。
有的甚至穿着一身花花绿绿的苗疆百褶裙,裙摆被朔风吹得猎猎作响,手腕上十几只银镯子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民俗局!
是那些原本应该镇守四九城乃至整个北方的民俗局高手!
他们站在车厢里,蹲在车厢里,坐在车厢板上,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低头擦拭手中的法器,有的抬头望着那道被雷光撕开的天穹,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他们憋了整整一夜,憋到现在。
卡车还没停稳,车厢里的人就像下饺子一样往下跳。
最先跳下来的是那些穿灰布棉袍的老道士,脚尖刚沾地就往废墟里窜,轻飘飘得像一片片被风吹起来的枯叶。
穿军装的北疆兵们紧随其后,跳下车的动作整齐划一,枪托砸在冻得硬邦邦的地面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嘭嘭声。
他们的皮靴踩在青石板上,踩在碎砖烂瓦上,踩在那些还没干涸的血泊里,发出密密麻麻的嘎吱嘎吱声响,在长街上汇成一片冰冷的浪潮。
更远处,更多的车灯撕破夜色,在四九城废墟之间拉出一道道雪白的光柱。
光柱交错扫过那些还在冒烟的残垣断壁,扫过那些横七竖八的尸首,扫过那些还在巷口举着火把丶此刻却已经抖得连火把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