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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阿龙强撑着不适，缓缓撑起身子靠在床头，透过窗户往下一看，只见王桂香被一群衣衫破旧的工人团团围住，瞬间明白，肯定是元宝厂的员工来讨讨债来了。
他心里疑惑这些打工人怎么找到这里，可是没有时间细想，伸手抓过王桂香放在床头柜上的大哥大，慌忙拨通了一个求救电话。
楼下包围圈中，王桂香脸色惨白，手足无措，只能不停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没钱……”
那个年代，外资工厂那些老板，时刻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向来不把底层打工人当人看，盘剥与压迫早已让双方积怨极深。
老板与打工人，看似雇佣关系，实则早已是心底的仇人。
王桂香见解释无用，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当众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反复哭诉自己实在没钱。
她这一跪，并没有换来乔装工人的半分同情，怒骂声反而更加激烈。
隐身在角落里的萧凡看到神情憔悴的王桂香，竟向底层人下跪，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住。
他并非铁石心肠，可一想到这关乎几千工人五个月的血汗钱，即便心生恻隐，也只能咬牙强忍着，没有上前阻拦。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之际，两辆警车鸣着刺耳的警笛急速驶来。
脸色铁青的王志雄从第一辆车里大步走下，手里攥着一个大喇叭，语气里满是威胁，对着混乱的人群厉声嘶吼道：“都给我安静，立刻散开，谁再敢闹事，后果自负。”
底层打工人看到联防队员，都是心惊胆战，看到警察更是惶恐至极。
听到王志雄歇斯底里嘶吼的威胁，无论是看热闹的观众，还是乔装的讨薪人，满眼都是惊恐与胆怯，刚才还沸腾的声浪，瞬间安静下来。
王志雄阴沉着脸环顾了一圈安分下来的人群，对着身边的下属吩咐：“看好这些闹事者，谁再敢继续惹是生非，一律拷上带回局子。”
随后，他又装着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情，对已经站起身的王桂香道：“王女士，让您受惊了，现在我送您离开。”
他的话刚说完，隐藏在人群中的纪明辉率先站了出来，堵住王桂香的去路，目光锐利地盯着王志雄，语气铿锵地质问：
“这位警官，王桂香拖欠我们几千员工五个月的血汗钱，要是这么走了，我们这些工人又该找谁讨说法？”
王志雄被问得一噎，脸色愈发难看，避开薪水这个核心问题，强装威严地呵斥：
“王女士是外来投资者，受政策保护，如果你还在这里胡搅蛮缠，我马上把你拷回局子，从重处理。”
先前还因王志雄那身警服而有所畏惧的谭建涛，见纪明辉已经挺身而出，也咬了咬牙，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挺直腰板争辩道：
“外来投资者也得遵纪守法，不能让我们几千人白白给她打几个月工，一分钱都拿不到吧？”
两人一唱一和，句句戳中要害，王志雄被反驳得哑口无言，只觉得颜面扫地，怒火瞬间涌上心头，对着下属怒吼道：
“给我把这两个带头闹事的东西拷起来，带回局里好好审问。”
旁边两个警察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掏出手铐，朝纪明辉和谭建涛走去。
隐蔽在轿车后面指挥的苟军见状，立刻攥紧拳头快步上前，想对两个警察动手，阻止他们拷人。
萧凡一直站在那个隐蔽角落，将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他心里清楚，即便占理，可在大庭广众之下对警察动手，事情就难以收拾，同时也不能让纪明辉和谭建涛白白遭罪。
尽管行动不便，他还是抢在了苟军前面，出现在王志雄面前。
王志雄看到他，瞳孔微微一缩，瞬间明白——今天这场讨薪闹剧，就是萧凡在背后捣鬼。
他知道萧凡是个硬茬子，而且与刘大义的关系匪浅，心里正盘算着怎么震慑住他，让他知难而退。
不等王志雄开口，萧凡目光冰冷地盯住他，语气里带着威胁道：
“王队长，我把话撂在这里，今天你要是放走王桂香，几千工人拿不到血汗钱，我就带着元宝电子厂所有讨薪的工人，主动去局子报到，一定要讨个说法。”
他抬起双手，往前逼近一步：“要不你现在把我拷上带回局子，最好永远别让我出来，否则我会跟你纠缠到底，不死不休。”
王志雄被怼得又羞又恼，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可当着一众下属和围观群众的面，又不能服软。
他只能咬着牙，凑到萧凡耳边，语气带着几分隐晦的提醒：“萧凡，别给脸不要脸，当初你和刀疤脸的纠纷，要不是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帮你压下麻烦，你现在还能安安稳稳站在这里？”
他以为搬出这份“人情”，萧凡总会有所松动。
萧凡心里清楚，此刻只要自己的态度有半分软化，王志雄肯定会得寸进尺，先前所有的布置都会前功尽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