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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浓雾如墨,夜色稠得化不开。
方永踏着碎石,一步步走近矿场。
两米多的身高在昏暗天光下如同一座移动的山丘,壮硕的体格配上棱角凌厉的面容,天然带着慑人的凶气。
远远望去,反倒比场内的打手更像亡命之徒。
大门两侧,两名打手正吊儿郎当地抽烟。
瞧见来人的瞬间,两人下意识挺直腰背,手中钢管攥得更紧。
眼神里先是警惕,随即掺上几分忌惮。
常年在刀口讨生活,他们一眼便能掂量出这具身体的压迫感——绝不是什么寻常民工。
“站住!干什么的?”左侧纹身打手沉声喝问,语气里少了几分惯常的嚣张。
方永脸上抹着厚厚的尘土,一身洗得发白、沾满泥污的破旧工装,将原本笔挺的身形衬得落魄。
他压沉嗓音,模仿底层务工者粗哑的腔调:“听说这儿招工,过来讨口饭吃。”
“身份证。”
另一名打手上前伸手,目光仍在他身上来回逡巡。
方永从容掏出铁栓伪造的证件。
两人反复核对照片与面容,翻看半晌没找出破绽,悬着的心稍稍落地,随即露出凶狠本色。
其中一人将身份证随手揣进自己口袋,咧嘴冷笑,话语里满是恶意的威胁。
“丑话说前头。进了这扇门,最少干满三个月。敢偷懒耍滑,皮肉苦。敢逃跑,打断腿扔后山。埋进深山老林,这辈子没人能找到你。”
冰冷的话像一块冰碴子扎进人心。
方永面无表情,微微颔首,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吱呀——”
沉重的生锈铁门被费力拉开,顶端缠绕的铁丝网泛着冷光。
方永跨步走入,铁门轰然闭合。
铁锁扣死的脆响落下,外界最后一丝光亮被彻底隔绝。
从这一刻起,外界的法律、秩序、人间烟火,都被关在了门外。
矿场内部一片狼藉。
成堆的矿石侵占了大半场地,尘土混着汗臭、铁锈与腐烂的异味扑面而来,呛得人胸口发闷。
数十名劳工佝偻着身子,麻木地搬运石料。
他们衣衫褴褛,衣料磨出破洞,身上横亘着新旧伤痕,有的还凝着未结痂的血痕。
每个人都垂着脑袋,眼皮耷拉,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像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
脚步稍有迟缓,看守便厉声呵斥,谩骂声在空旷的山谷里此起彼伏。
一名看守不耐烦地推了方永一把:“愣什么?先去住处待着。凌晨四点准时上工,迟到一秒,有你好受的!”
方永顺势迈步,被引向场地深处的集装箱工棚。
数个废弃铁皮集装箱拼接在一起,便是劳工们日夜栖身的地方。
铁门一拉开,一股浓烈的霉味直冲鼻腔。
不足三十平米的狭小空间,硬生生挤了二十多个人。
地面没有床铺,只铺着一层板结发硬、发黑发霉的稻草。
众人紧紧挨靠在一起,连正常翻身都困难。
整座集装箱,活脱脱一座移动囚笼。
方永站在门口,目光快速扫过每一张脸。
很快,他锁定了目标——阿贵。
照片里那个体格敦实、眉眼憨厚的汉子,如今瘦得脱了形。
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蜡黄的脸上布满疲惫与惶恐。
四目相撞的刹那,阿贵浑身一颤,肩膀止不住发抖。
他慌忙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在这座地狱里,相见不是慰藉,是致命的风险。
他不敢相认,更不敢流露半分异样。
视线继续移动。
集装箱靠墙的角落,躺着年过五旬的老陈。
他半边身子歪斜,一条腿僵硬地伸直,裤管高高卷起,小腿明显错位扭曲,皮肉肿胀发紫。
几根简陋的木板和破旧布条草草捆在伤处,算是临时固定。
老陈连平躺都做不到,只能侧着身子硬熬,浑浊的双眼望着铁皮顶,写满绝望与麻木。
最内侧的阴影里,十九岁的少年小何蜷成一团。
他双臂环着膝盖,脑袋埋在臂弯中,手里捏着一张捡来的废纸,机械地反复折叠、拆开。
单调重复的动作,是他在无边恐惧里唯一的精神寄托。
细微的、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传来,微弱得几乎要被死寂吞没。
整座工棚里,压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绝望如同潮水,将所有人死死包裹。
突然,一阵痛苦的闷哼响起。
一名年轻劳工搬石时崴伤了脚踝,关节当场肿起老高。
他疼得浑身抽搐,倒在稻草堆上不停打滚。
周围的劳工纷纷侧目,却没人敢伸手帮扶,只是下意识缩紧身体,生怕被看守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