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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一个困在干校牛棚,一个落在黄土乡村,遥遥相望,连见一面都难。
窑外出操的哨声又急又长,干校里开始喧闹起来。
出操就在干校门口的土场上。黄土夯实的场子,四四方方,比篮球场大些。
一百五十来号人按连排班站好,牛棚那些专政的人单独列一队,站在最左边,靠着那堵矮土墙。
乔伯年站在队列最后一排的末尾,前面是老潘和老孙——老孙是原来省水利厅的工程师,戴着一副断了腿用绳子绑着的眼镜,站得笔直,像个当兵的样子。
「读语录!」老马站在队伍前头,手里举着一本小红书。
一百多号人同时举起手来,语录本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红。乔伯年举着语录,嘴唇跟着动,声音不大不小——不能太小,小了说你不老实,不能太大,大了说你装腔作势。六年了,他早已学会了这个分寸。
语录读完了,开始喊口号。老马喊一句,大家跟着喊一句。喊到「打倒」什么什么的时候,乔伯年嘴唇张了张,声音混在人群里,谁也听不出他喊了什么。
早操不过是在场子上跑了几圈,然后散了,各自去窑洞门口的水缸边舀水洗脸。
水是从坡下挑上来的窖水,存了一冬天,到了夏天已经发绿,带着一股子土腥味。
乔伯年舀了半瓢水,倒在手心里往脸上抹了两把。水温温的,混着黄土,搓在脸上沙沙响。他低头看着水缸里自己的倒影——颧骨高耸,两颊凹下去,头发白了大半,乱蓬蓬地支棱着。
他把自己收拾了一下,用手把水抿到头发上,往后拢了拢。今天不一样。今天小女儿乔红要来探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