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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满银捏了捏虎蛋软乎乎的脸蛋,抬头看向少平:「「以前你不是挺喜欢跟文艺队下乡的?唱歌丶演戏丶敲锣打鼓,哪回不是你跑得最欢?这次怎么不去了?」
少平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想写一篇好作文。」
他脸莫名有点涨红,目光往旁边躲,不敢跟姐夫对视。
王满银盯着他看了两眼,心里了然。
这学期顾养民从黄原中学转来原西,田晓霞跟少平凑在一块儿聊书聊文章的次数明显少了,反倒常跟顾养民在一块儿说报纸丶谈政策。
这次文艺队下乡,俩人还排了个小节目。少平哪里是想写作文,分明是心里堵得慌,眼不见心不烦。
他没点破,只是点了点头,说:「行,在家写也好。你文笔不错,好好写,说不定能写出个好文章来。」
灶房里秀兰探出头:「满银,饭菜快好了,再等一锅馍就齐活。」
话音刚落,院坝里传来自行车軲辘碾过黄土的声响,紧跟着一声喊:「王满银在家吗?」
王满银抱着虎蛋起身走到窑门口,一看是田福军,推着那辆半旧的永久自行车进了院,车瓦盖还沾着土。
「福军叔。」
田福军把车撑稳,直起腰:「快,跟我去县委一趟,地委武副主任刚才把电话打到我办公室,找你找得急。」
王满银愣了一下,回头朝窑里喊了一声:「兰花,我有事出去一趟,你们先吃,别等我。」
他说着,把虎蛋往少平怀里一塞:「先看好你外甥。」抓起炕上的挎包往肩上一甩,顺手推出靠墙放的自己的自行车。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家属院,土路上尘土被车轮带起一小团。
「福军叔,多大点事,你让通讯员跑一趟就行了,还亲自过来。」
田福军蹬着车子,笑了一声:「坐了一天办公室,腰都僵了,骑骑车活动活动。」
两个人进了县委大院,院子里安安静静的,下班时间过了,工作人员都走了,门岗的保卫,见田福军进来,忙站起来打了个招呼。
进了田福军的办公室,他一指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赶紧给武副主任回个话,听口气怕是要紧事。」
王满银点点头,抓起话筒摇了几圈,接通黄原地委副主任武德全家的电话。
线路不太稳,电流滋滋响,武德全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叹气:
「满银啊,可算等到你了……」
「武主任,啥事这么急?」王满银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武德全像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声音低沉了许多:
「还不是惠良的事。」
电话里,武惠全叹声叹气的把事情说了。
武惠良今天跟着文工团去延水关渡口演出,中场休息时,他觉得时机成熟了,单独你了朱琳出来,把心里话全说了,说是一见锺情,实心实意想跟人处对象。
结果朱琳话说得客气,态度却坚决,明明白白拒绝了。
惠良刚才往家打了电话,声音蔫得很,没想到朱琳拒绝得那么乾脆。
武德全说「我实在没辙,只得打电话给你,满银啊,这事还得你帮着想想办法……。」
王满银本想脱口而出,说「能追上就好事,追不上也正常,强扭的瓜不甜」。
可武德全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哀求,那个在黄原地委有头有脸的地委副主任,为了儿子的终身大事,低声下气到这个份上,王满银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想了想说:「德全叔你别急,我明天一早就上黄原,过去看看惠良,咱们再合计。」
电话那头武德全的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连说了几个「好好好」,又说:「满银,这事拜托你了,哎……,我请你喝酒,咱们好好说。麻烦你了」
「德全叔,说这见外的话干啥。」王满银又安慰了几句,挂了电话。
王满银放下话筒,一回头就撞上田福军探寻的目光。
他挠了挠头,笑了声:「惠良不是临时调到黄原地委去帮忙接待下,北京来的文工团嘛,看上人家一个跳舞的女娃,一见锺情的那种,跟人表白,被回绝了。他爹没办法,怕惠良钻牛角尖,让我过去帮着想想办法。」
田福军听完,把烟搁在桌上,叹了口气。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盒火柴,划了一根,点着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办公室里慢慢散开。
「北京文工团的舞蹈演员……」田福军摇了摇头,「那是京城来的姑娘,见的世面大,眼界高,看不上咱这穷山恶水的陕北后生,也是正常的。哪怕惠良再出息,隔着地域……。」
王满银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武主任都开口了,我也去开导开导他……。」
「你去一趟也好。」田福军说,「惠良还是相信你的判断,你说话他听得进去。这种感情上的事,父母都不知咋办